蒋洄拿出师傅的架势重重地打了一下偷油吃的手指头,嘴上却是另一副样子:“那场戏是挺难演的,换有经验的演员也得磨好几天。”
高野双手交叠压在酒杯上,下巴撑在上面,眼睛睁圆显得无辜又无助,“你会帮我吧。”
“如果演不出来,我将成为全世界第一个因为导演不给买机票,自费打道回府的人。不行,那太丢人了!”
他陷入脑补,越说声音越低,看上去更可怜。
蒋洄握着空酒瓶,“我…”
导演只让他帮高野搭戏,一部分身体入镜,脸不会入镜。这种拍摄手法能清楚地告诉观众师哥这个人物,在构图方面不破坏梁亦诗的主要位置,是一种对摄像要求很高的拍摄方法。
蒋洄还没有答应导演,他望着对面一脸期待的,直直望着自己的高野。
让他想到小时候养的德牧,盯着人类的眼神是忠诚和信任。
蒋洄又想起教堂那段素材,梁亦诗空洞的,充满恐惧不安的眼神透过镜头传导到机位之后的人。
他很想问高野,当时你到底在找谁?
没有问出口。
眼前的少年,眼睛里太干净了。清澈的瞳孔里映着如那件婚纱般洁净的颜色,和地中海的云一样,在无边的蓝天里微微荡漾。
“帮是能帮。”蒋洄无法拒绝这片云。
他最开始以为高野的入戏出戏情感投射只是趋于人类本能情绪宣泄,却忘了所到之处必留下痕迹。
他自诩理智,如果连自己也变成了局内人,会怎么样呢?
这看起来是一场豪赌,牌面是看不清的人脸,他们压上了自己。
蒋洄叹了口气,告诫道:“先说好,你得听我的。”
高野眼睛一亮,塞了几口肉,把最后一滴酒喝干净,嘴巴一抹,口齿不清地说:“听听,洄哥,咱们今天就排练。”
——
空荡的画室,蒋洄只开了一排顶灯。
“这一段戏没有台词,导演会加入一段佛朗明戈。”蒋洄指了指镜子前的某个点位,高野站过来。
“师哥没有来教堂,晚上看到梁亦诗来找自己,他开门让对方进来。共处一室,你觉得师哥在想什么?”
为了进入角色,蒋洄让他提前换上这一场戏的衣服。
高野看着镜子,没好气地说:“渣男能想什么?喜欢梁亦诗为什么总拒绝,不喜欢为什么要开门?想睡她呗。”
他共情不了这种人。
蒋洄不评价师哥这个人在现实生活的人品,并肩站在高野旁边,看着镜子里的他们说:“所谓纠缠,是一种舍不得放手又有所期待的感情。是复杂的不能用常理解释,这个场景下的两个人将暂时丢掉理智。”
他扭身面向高野,高野正准备动,腰已经被蒋洄搂住。蒋洄抬起他的下巴,居高临下的眼神,一寸寸扫视他,好像把他的灵魂看穿。
蒋洄调整语气,一开口像变了一个人:“现在见到了,说吧,你来找我做什么?”
突如其来的入戏,师哥从一个陌生人变成蒋洄,具象化的视觉冲击力让高野立刻呆住。
他接不住蒋洄的戏。
蒋洄后退一步,搂着高野的臂弯松开。高野想都没想,近乎本能地抓住蒋回的手腕,往前追了一步,把身体再次送入师哥的怀里。
这个镜头里的梁亦诗是整部电影里妆容最淡的一场,褪去华服和精致的妆容,她孤注一掷,以完全本我的形象来找他。
镜头推到梁亦诗的脸上,一束光从面中横扫,一半脸隐匿黑暗。眼里没了冷漠,只铺了一层晦暗,心里确是空的。空心人习惯周旋在男人间,享受病态的愉悦,什么都落不下,所以万分痛苦。
她穿着旗袍,将眼里矫揉造作的性感,妩媚都禁锢在皮囊之下。没有涂睫毛膏的睫毛,自然摆动,眼睛流露出的天真和向往,成了她所有情绪和执念的窗口。
从明与暗的窗户,飞出一只荧光蝴蝶。
他双手环抱住师哥的腰身,下巴放在他的肩上,脸又贴上去。不说话,只是搂得很紧,更紧。从脚趾到手指尖,每一寸肌肉都因绷紧而变得颤抖。想将师哥禁锢在身体里,又想把自己融入对方的身体。
蒋洄握住梁亦诗的肩膀,往后推想要和他彻底分开,他一步步往镜子退去。
高野追上去,贴着他,双手捧住他的脸,两人的视线在昏暗的空间里交汇,交缠。
他耳边响起导演的声音,‘我没有在你的眼睛里看到爱。’
t台上的梁亦诗眼神是麻木的,她不曾给任何人藏着真心的眼神,即使是笑着与人说话的时候。所以她看着师哥,除了真心和爱,还有她这个人正面负面的所有情绪。
带着一股可以吞噬一切的力量,可以打碎一切的力量。
高野看着蒋洄的眼睛,心里翻起滔天般的巨浪,眼里聚起浓烈的乌云,有一瞬间他突然想到梁亦诗的死,毁掉对方的同时也能毁了自己。
他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