亮不褪色,但就是不透气这一点,回回穿它,都让祝余觉得自己是一条闷在白色塑料袋里的鱼。
祝余看看宋扶疏手里的黑抹布,又看看自己,指了指下游:“你在这个方向吧。”
别把她的白衣服弄黑了。
宋扶疏看了看抹布,好吧,那间宿舍确实挺脏的,他走去水流的下方清洗,祝余在他的上方两米外,开始打肥皂。
肥皂打出白白的泡沫,香香的,沿着水流穿过宋扶疏的手,他抬头看了看那件衬衫。
感觉有点奇怪。
宋扶疏加快了洗抹布的速度,但祝余这两天憋坏了,“欸欸欸”的叫他,“你慢点啊!慢点!等会儿我们一起回去啊!”
她真是太无聊了。
周围的干事哪怕食堂阿姨白天都要上班,她不能去打搅人家,但公社里除了单社长她都不认识,她也不能找人家社长陪她唠嗑啊?
至于肖干事。
这个小干事最近参加培训,根本不在公社,没一个人能陪祝余说话!
祝余也不嫌弃他的抹布了,往他的方向挪了一米,手里搓着衣服,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我听我堂哥说,你这学期似乎在研究一些和发酵有关的机器?是什么呀?——我绝对没有打探的意思!你可以不说!”
嘴上这么说,但她脸上的表情分明写着“求求你了告诉我吧我真的很想知道。”
宋扶疏静了两秒。
他把抹布翻了个个儿,祝余余光看见,把自己的肥皂递过去,“借你用!”
好吧,好吧……
宋扶疏把那块肥皂还给她,抹布只沾了浮灰,其实水里一搓就干净了,他认命似的说:“就是你想的那样。”
祝余欢呼一声:“我就知道!”
她激动地看着宋扶疏,恨不得一把握住他的手似的。热情而真挚地呐喊:“党的好儿子!伟大的宋扶疏同志!我们农学界不会忘记你的付出——你做得怎么样了?”
宋扶疏觉得今天真晒,脸好热啊。
他双手无意识地搓着那块回归白色的抹布,缓缓地说:“机器做出来了,我试着拿秸秆厨余发酵了一下,速度很快,但是还没有具体投入其他实践——”他顿了一下。
祝余的眼睛越来越亮,阳光下泛着金光,让他觉得自己好像会被她一口吞掉。
宋扶疏不着痕迹地往后挪了挪。
他继续说:“我做了大致检测,和腐熟过后的有机肥营养成分含量差不多,但机器还有缺憾,零件易磨损,运行偶尔卡壳。”
“哪有一蹴而就的发明!”
祝余真忍不住了,她一把薅住宋扶疏的手,激昂地说:“我本来以为你只是个有点聪明的小天才,我没想到!你是一个这么厉害的大——天——才!”
她只是抱着有枣没枣打一杆子的想法说起的,相关原理她跟堂哥说了,跟学校机械系的同学说了,但只有宋扶疏!
宋扶疏!
他真搞出来了!
被她抓着的那只手滑溜溜的,染上了肥皂沫,宋扶疏的脸彻底红了,他试图挣扎,但祝余两只手跟铁钳似的纹丝不动。
她沉浸在有机肥暴增的喜悦中无法自拔。
“我承认了,你确实是个大天才……那什么?机器能给我瞅瞅吗?我保证我就瞅一眼,绝对不会半夜给你偷走的!”
宋扶疏恼了,“你放开我!”
他用力一抽手,谁知道刚才下盘稳扎稳打、怎么拽也不动的祝余这会儿忽然松了手,迫于惯性,他猛地后仰,刚洗干净的白抹布在空中甩出一个完美的抛物线。
时间好像放慢了。
宋扶疏仰着头,头顶的天真蓝啊,还有鸟在盘旋,欢快得像某只姓祝名余的女士。
他眼睁睁感受着自己的身体向后倒去,落入地心引力的怀抱,右手无力地伸着,试图借力,但只能抓到虚无的空气——早不松晚不松,她偏偏这个时候松手!
再恨也没用了,他麻木地放弃了挣扎,看着那张脸越来越远,眼睛瞪得像铜铃。
“宋扶——”
“哗啦!”
落进水里的那一刹那,宋扶疏想的是,也许封建迷信说的话偶尔也是对的。
祝余克他。
他坚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