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李厂长画图(第12页)
他站起来,走到车间后面的绘图板前,那是一块钉在墙上的木板,上面铺着硫酸纸。
他拿起铅笔,开始画,线条歪歪扭扭的,但结构是对的,一个扁平的矩形模头,中间有一个细长的通道,放电阻丝的,两侧是熔体流道,汇合后从模唇挤出,形成“三明治”
结构。
“你看。
。
。”
他一边画一边说道,“电阻丝从这边进去,pe熔体从这边进来。”
“模腔里的分流栅把熔体分成两层,在出口前汇合,把电阻丝包在中间。”
“关键是分流栅的角度,不能太陡,不然熔体流动阻力大,出口压力不均匀,电伴热带就会一边厚一边薄。”
朱曼彤在旁边看着,时不时点点头。
她不是机械工程师,但她懂材料,pe的熔融指数、流动率、热变形温度,这些参数在她脑子里是一张表。
李厂长画的分流栅角度,她立刻能换算成熔体在模腔里的剪切率和停留时间。
“角度。
。
。
15度,”
她说道,“熔体在模腔里的停留时间不能过秒,不然pe会降解。”
“15度,”
李厂长在图上标了一个数字,道:“行,我让李健算一下流道截面积,保证出口的线度均匀。”
秦墨白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
在他的“系统架构图”
里,这一幕的意义比任何一台车床都大,两个不同领域的工程师,在没有计算机、没有仿真软件、没有cad的时代,用铅笔、硫酸纸和脑子,正在设计一种“三明治结构”
的智能材料。
这不是简单的机械加工,这是材料科学、热力学、流体力学和电气工程的跨界耦合,而完成这个耦合的,是两个连面都没见过几回的人。
。
。
一个老工人,一个女军人。
秦语秋在车间里转了一圈,最后停在了一台牛头刨床前。
那台老旧的b665牛头刨正在空转,滑枕来回摆动,出“咣当、咣当”
的声音,像一头老牛在喘气。
小姑娘趴在台面上,看着滑枕的往复运动,眼睛一眨不眨。
“二哥!”
她喊道,“这个机器。
。
。
它在摇头!”
秦墨白走过去,蹲在她旁边,笑道:“它在刨东西,把一块铁刨平。”
“它累不累?”
“不累,它是机器,机器不会累。
。
。
但是会磨损,所以李厂长每天给它上油。”
秦语秋伸出一根手指,小心翼翼地靠近滑枕的运动轨迹,当然没有碰到,只是感受那股来回扫过的气流。
她的手指在气流里停了一秒,然后缩回来,脸上是一种混合着敬畏和好奇的表情。
“它。
。
。
出汗了吗?”
她问道。
秦墨白愣了一下,然后他想起了电伴热带厂里那根“出汗”
的黑色带子。
在这个小姑娘的感知系统里,所有的机器都是“活的”
。
。
。
它们会热出汗、会运动摇头、会磨损累。
这不是科幻,这是比科幻更原始、更直觉的万物有灵。
“没有,”
他轻声说道,“它不热,它只是。
。
。
在干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章李厂长画图(第22页)
小姑娘“哦”
了一声,又看了一会儿牛头刨,然后跑到李健那边,看他车活塞杆。
铁屑还在飞,在车间的灯光下闪着银色的光,她没有躲,而是站在安全距离外,看着那些卷曲的铁屑像金属的花瓣一样落在盘子里。
回程的时候,李如松的吉普车还是那么颠,但车里的气氛不一样了。
秦墨白怀里揣着李健精车好的那根活塞杆,用油纸包着,像抱着一个刚出生的婴儿。
朱曼彤在笔记本上画着那个复合模头的草图,时不时用铅笔敲一下牙齿,思考某个流道参数的细节。
秦语秋靠在秦墨白肩膀上,手里攥着一颗李厂长给的水果糖,那是西安带回来的,橘子味的,糖纸是透明的玻璃纸,在阳光下闪着彩色的光。
“二哥,”
小姑娘含着糖,含含糊糊地说道,“今天那个会摇头的机器,它刨的是什么?”
“铁板。”
秦墨白说道。
“铁板被刨了之后,变成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