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道士眉头一皱,正要开口。李捕头没给他机会,往前跨了一步,靴底踩在那截断刀旁边,铁爪一抖,链子哗啦一声甩开,嗓门同时炸开:“还敢拒捕?拿下!”
这一声吼得广场四角的石墙都嗡嗡回响。跪在最前排的老婆婆被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香炉里的灰都跟着震了一下。
酒道士的反应也快。李捕头“拿下”两个字刚出口,他一把抄起地上那半截断刀,甩手就朝李捕头面门一掷,转身就走。李捕头侧头避过,断刀擦着他的耳朵飞过去,钉在身后一个刀手的刀鞘上,弹了一下掉在地上。
“追!”
黑脸汉子拔刀就往上冲。身后八个刀手分成两路,一路跟着黑脸汉子正面追,一路从侧面抄过去堵巷口。
酒道士趿拉着破草鞋,跑起来的姿势歪歪扭扭,看着随时要摔倒,但每一步都踩在追兵的节奏外面,黑脸汉子往左扑,他往右闪;刀手往右堵,他往左钻。跑到广场边缘时他一把扯下旁边摊位上挂的布帘,往后一甩,布帘兜头盖脸罩住追在最前面的两个刀手。两人手忙脚乱扯布帘的功夫,他已经拐进了西边的巷子。
李捕头跑到巷口时他忽然刹住脚,回头冲黑脸汉子喊了一句:“你们从东边绕过去堵他!这条巷子我熟,我来追!”
黑脸汉子刚扯掉头上的布帘,听见这话愣了一下。他明明看见人是往西跑的。他刚要开口提醒。剩下四个刀手已经跟着李捕头冲进了西巷。
菜市正是早市最热闹的时候。挑担的、摆摊的、讨价还价的、追小孩喂饭的,人挤人,摊连摊。酒道士一头扎进人群,左闪右挪,转瞬就不见了踪影。
李捕头带着人追出菜市场,看着酒道士消失的方向,停住脚步。然后他把铁爪从地上捡起来,在袖子上蹭了蹭蛋液,转身往回走。
“菜市人多,不能扰民。回去。”
黑脸汉子带着另外四个刀手从东边巷子绕了一大圈,满头大汗地赶过来时,李捕头已经在广场边上找了个茶摊坐下了。他面前搁着一碗凉茶,动都没动,袖子上的蛋液已经干了,凝成一片淡黄色的硬壳。他正用一块粗布帕子擦铁爪上的蛋液,动作不紧不慢,像是在擦一件古董。
黑脸汉子走到他面前,喘着粗气,把手里的缉拿令往桌上一拍:“李捕头,人跑了。铁轮教那边怎么交代?”
李捕头把铁爪擦完,挂在腰间,端起凉茶喝了一口。茶已经凉透了,他咽下去,把碗搁在桌上。
“交代什么?人我们追了,动手了,从广场追到西巷,从西巷翻墙追到铁匠铺,从铁匠铺追到菜市,追了整整三条街。跑了是他的本事,不是我们的过失。”
他站起来,拍了拍袖子上的蛋液干壳,干壳簌簌往下掉渣。
黑脸汉子把缉拿令拿出来看了看,对身后的刀手们一挥手:
“缉拿令贴到城门口。悬赏加到五两。持械拒捕,罪加一等。明天一早加派人手搜菜市周边。”
广场上的秩序又恢复了。木鱼声重新响起来,香火又旺了几分。跪在最前排的老婆婆把刚才吓掉的蒲团捡回来,拍拍灰,重新跪上去,额头贴上青石板。铜盆里的黄纸烧得正旺,火光照着她的脸,嘴里念念有词。
牛二见打杀帮的人去追就到人,觉得不解气。转身找了个没人的角落,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布包。取出随身带的几味药:甘遂,艾叶,知心草叶。“牵牛大法师,牛哪里得罪你了?你要是其它意思也就罢了,咱们井水不犯河水。但你们当众把人当牛耍,你那弟子站了七天七夜,怪辛苦的――我帮你犒劳犒劳他。”
他把前两味药揉碎,搅匀。最后他把艾叶展开,把混合粉末均匀地撒在艾叶内侧,卷成一根手指粗的艾条,用粘胶粘住边角,做成一炷香。
他捏着这炷香,凑到鼻尖闻了闻。艾叶的清香盖住了甘遂的苦味和知心草的草木味,闻起来就是一炷再普通不过的艾香。他把香用油纸包好,塞进袖口,站起来拍拍膝盖上的土。
“行了。”他说,然后走出死胡同,往率土广场的方向走去。
率土广场在重华城正中心,原本叫承天门广场,后来改名率土广场,取“率土之滨,莫非王臣”的意思。广场北边是原来的六部衙门,如今大多改作他用;南边是一排茶楼酒肆,旗幡招展,人声鼎沸。广场正中央搭了一座法坛,三尺高,青石垒的,坛面铺着黄绸。法坛正中摆着一张石座,座上站着一个人。
那人单脚独立,另一条腿盘在站立腿的膝弯处,双手合十,双目紧闭。他穿着一身灰白色的麻布僧袍,赤着脚,脚踝上系着一根红绳,红绳上拴着一个小小的铜铃。风吹过,铜铃不响,那人的身体纹丝不动,稳得像一尊石像。
石座前面,密密麻麻跪了几百号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穿绸袍的富商,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