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口缓着气,突然觉得没意思极了。
这段时间两个人一直都装着,装着和没事人一样,装着还和以前一样好,一个忍,一个演,只想以前那些相依为命共患难的穷苦日子,说起来好笑,以前觉得少时往事不堪回首,只争前路光明辉煌,结果两人长大后分道扬镳,支离破碎到现在,又觉不如年少情真意切,贵如无价之宝。
她本来是想找个理由和路星枝吵个架的,他变成鬼之后讨好顺从,什么花招都使在她身上,杨幼芽也觉得自己贱,爽了之后就觉得兴致匮乏,想和路星枝吵架,想让他破防,狠狠掐着自己脖子操。
她知道自己也想大吼大叫,冲他发脾气,没理由就无理取闹,可能杨幼芽摸到他冰冷的手,就忍不住想哭。
她有时候很讨厌自己,觉得自己不够温柔,不够体贴,不够善解人意,脾气古怪又乖僻,和路星枝在一起的时候也只有他受得了,只要他不在身边,杨幼芽就觉得自己很孤独。
和路星枝在乡下那间破烂老房子里彼此依靠了快三年,两个人都考到了县里的高中,但是因为学费无法着落,她们决定不去上学。
后来因缘巧合,没隔几天,有大学生志愿者来村里帮扶,在村里的学校教他们唱歌画画,领队的老师看见路星枝的画,很是诧异惊喜,细细问过之后,就问路星枝愿不愿意去海城青高上学。
“两个月之后就是艺术大赛,你可以来我们校队,我们还有多出来的美术生名额,不指望你能拿奖,去试试手见见世面,你中考成绩也是达标的,只要你好好努力,学费甚至以后上大学都不愁。”
路星枝眼睛一亮,下意识去看杨幼芽,又抿唇,抓住她的手:“我要和她一起上学。”
路星枝天赋极好,才能让老师如此惜才,破格开了后门,只觉在这穷乡僻壤居然也挖到了宝,但看着杨幼芽,老师就有些为难:“她是你妹妹?”
路星枝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老师又问:“你会画画吗?”
杨幼芽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最后到底是两个人都送了校队,老师说的言简意赅,不是什么正规比赛,是几个师资教育很好的学校搞的联合交流赛事,也欢迎外校学生报名参加,一等奖有一万块奖励,三等奖也有个五千,她们俩如果努力拿奖,至少学费是勉强够数的。
事情就是从那时候开始出现了偏差。
那一年艺青赛,油画组第一是路星枝,而此前从未受过课业的杨幼芽,拿了第二。
巧合的是,许久未见的华丁香也出现在了现场,很多年后杨幼芽才知道,她是陪着第三名的家长来的,那位季军得主是个秀美骄矜的女孩,出身富裕,而彼时,华丁香是她父亲的情妇。
杨幼芽浑然不知,两个人孩子都很高兴遇见了华丁香,而华丁香知道她们俩的遭遇之后,又是泪眼婆娑表情悲伤,搂着她们说受苦了,她夸夸路星枝,又极为高兴杨幼芽的成绩,她拉着小女儿的手说:“没想到你竟然也是个天赋好的,以前是妈妈耽误你这么久,现在你和路星枝都要好好画画,都给我出人头地。”
华丁香并没有开玩笑,而杨幼芽从未看过她对自己如此满意的表情,一时血液沸腾,眼睛都红了。
华丁香把两个孩子接到自己住的出租屋里,她说她平常工作很忙,在拍卖行工作,一边上班一边要忙着考证学外语,工资也不多,很少回来,不过杨幼芽和路星枝都习以为常,对她们来说,哪怕华丁香给的生活费少的可怜,穷,也不算什么,日子有了盼头才重要。
沉默压抑的动作中,杨幼芽突然问他。
“我画画的时候,你高兴吗?”
没头没脑的,但路星枝听懂了。
他的视线被眼泪糊了一片,勉强能看见她脸部的轮廓,却不敢真的看清她是什么表情,一开始因为杨幼芽翻他电影而搞得忐忑不安七上八下,看她真的也不吃醋不生气,又恼火怨恨,听见杨幼芽问了这么一句,他动作就陡然变得粗鲁焦躁起来。
杨幼芽一声不吭,只吃痛抓着他的头发,路星枝咬着她的脖子,见她沉默忍耐,发出的声音都变了调:“是——我没有不喜欢你画画。”
“我真的没有不喜欢你画画,我很高兴,真的很高兴,我喜欢你在我身边,不管做什么都好,我喜欢……我喜欢你的名字在我边上,喜欢我们总是在一起,我喜欢……”
他喉咙好像突然被堵住,再也发不出一声。
扭曲的表情也仿佛凝结,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他不想说,不想告诉杨幼芽他那些肮脏丑陋的心思和想法,他知道自己嫉妒杨幼芽,天才的门槛就是平常人无法触及的,他那么努力的练习画画,但还是比不上真正天才,杨幼芽只是轻轻落笔,他就知道了。
天才本人却懵懂无知,她甚至不是因为喜欢而去画画,随便的就像是刚好今天决定去买菜而已,那么轻率潦草,让他所有的努力都变得可笑,让他所有的见不得光的心思都变得卑劣。
——我恨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