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妇俩干笑着,点了点头,心里却不约而同道:谁敢跟你们不见外啊,真要不见外了,一个劲儿厚脸皮地蹭你们家,今天别说施舍个工作机会了,连登门造访的资格恐怕都不会有。
俗话说,不怕有穷亲戚,就怕穷亲戚不知分寸。
夫妇俩谨记这一点,所以也不像某些更远房的亲戚,借着彧家的势在外狐假虎威。
在彧远舟看来,黄家整体也算恪守本分的人家。
一时无话,客厅内陷入短暂的沉默。
彧亮倏地开口,“上次的春笋味道不错,还有吗?”
胡桦愣了愣,立马反应过来,殷勤笑答,“怕是已经过季了。你要喜欢,明年我再送。这春笋是我在耐冬镇挖的,品质出了名的好,皮薄肉嫩,口感鲜美,还没什么涩味儿。”
彧母想起来了,半个月前彧亮从叔公家吃饭回来,是提着一袋春笋回来,还特意交代厨房第二天煲了一锅腌笃鲜。
似乎很爱喝的样子,从前倒是没看出来。
她这个做妈的前年还亲自下厨做过这道春令菜呢,可不见他这么赏脸。
彧亮对胡桦道:“当时就想跟您表达感谢来着,您外甥女有替我转达谢意吧?”
“我外甥女?”胡桦记得上次送笋是托姑姐黄明翠帮忙的吧。“你说的是……”
“李兰幽。”
“哦对,李兰幽是我们外甥女没错。上次送笋本该我亲自来的,临时有事儿抽不开身,就托我三姑姐帮忙了,她女儿当时也在旁边呢,也是个有孝心的、热心肠的,就主动揽活,帮忙代劳了吧。不过,呵呵,你居然知道我们家兰幽的名字啊……”
胡桦颇意外彧亮认识李兰幽,心里已经不受控地脑补出了小门小户的女孩在贵公子面前热情主动地自报家门自我介绍的狐媚样子,担心李兰幽会破坏她为黄家苦心经营的本分忠厚、值得信任的家庭面貌。
毕竟袁霞有类似的先例在,胡桦很难不杯弓蛇影。
彧亮:“她是我高中同学。”
“是哦,我怎么忘了,你也是山椿一中的,年纪跟她一般大。”黄明翠蓦的对李兰幽感到惭愧。“所以你们原来早就认识啊。”
“算吧。”
良久没有说话的彧远舟蹙了蹙眉,“李兰幽?是李俭的女儿吗?”
黄平跟胡桦又是一惊,面面相觑了好一阵。
黄平道:“您还记得李俭?那是我三姐夫,已经去世多年了。”
“哦,是吗?我说怎么这么多年都没有他的动静了,还以为他离开山椿了。”彧远舟哀叹了一声,随后又感慨道,“李兰幽,那女孩为人不错。”
彧远舟突兀地发出这样的高赞,不止黄平夫妇心底波澜四起,连彧亮都不禁惊奇起来。
彧母思忆往昔,也止不住地点头附和,“哦,我想起来了,你们说的是那个会弹琴,有才华,还有骨气的女孩吧?”
李兰幽的小舅和小舅妈压根都不知道李俭曾经到彧家上门化缘的历史,更别提会知道李兰幽被彧远舟这样的大佬认识了。
彧亮按捺不住好奇:“爸,妈,怎么回事儿?”
他的所有同龄人里,从小到大能得他父亲青眼的,除了顾繁山,就没有第二个人。
他母亲也是位眼高于顶的妇人,如果他不是她儿子,他或许会用“看人刻薄”来形容她。
彧母向儿子解释说:“就是好几年前吧,好像你研二那一年,咱们家忽然收到一份快递,里面有整整六万块现金呢。吓死我了,还以为谁要栽赃陷害咱们,自从你外公被污蔑,我都成惊弓之鸟了。可你说这是行贿吧,好像又不够看的。你说这是别人寄错地址了,但收件人又明确写了你父亲的名字。我一时想不通这笔来路不明的钱是怎么回事儿。还好你爸爸晚上回来了,发现包裹里原来还夹着一封信。”
彧母后来从彧远舟的书房里找到那张泛黄的信纸,彧亮拿到手上,将其展开,只见两行秀逸行楷,写道:
「李俭于200x年x月x日于贵府借款三万元整,今由女儿李兰幽代还。超出本金部分为利息,感谢彧先生和太太昔日慷慨与恩情。」
落款,兰幽致上。
彧亮被这种十年饮冰矢志守信的举动和自尊触动,心头油然生出别样的情绪,折服,敬佩或者他也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他看向彧远舟,“爸怎么还留着这封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