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就是要抬上山的日子。
李建军看到祠堂里摆着一口薄木棺材,黑漆漆的。棺材前点着长明灯,香炉里插着香。
老张头的遗像摆在正中,是张黑白照片,老人笑得有点拘谨。
李建军走过去,点了三炷香,拜了拜。
“建军,一会儿你跟着上山。”父亲说,“年轻力壮,帮着抬棺。”
“好。”
上午九点,人差不多到齐了。
村里每家每户都来了人,老的少的,几十号人。
主事的是村里的老支书,七十多岁了,但精神还好。
“人都齐了,那就上山吧。”老支书说。
八个青壮年站出来,包括李建军。
棺材用麻绳捆好,中间穿上两根粗木杠。
“起棺!”
八个人同时用力,棺材离地。
“走!”
队伍出发了。
最前面是捧遗像的――是个远房侄子,勉强算亲戚。
然后是抬棺的八个人。
后面跟着全村的人。
唢呐吹起来了,哀乐在清晨的山路上回荡。
山不算高,但路不好走。都是羊肠小道,有些地方还要爬坡。
棺材很沉。
李建军走在右前方,肩膀顶着木杠。他能感觉到棺材的重量,也能感觉到其他七个人的吃力。
汗水很快湿透了衣服。
但他没吭声。
这是应该的。
老人无儿无女,他们这些村里人,就是他的亲人。
走了一个多小时,终于到了地方。
这是山腰的一个天然岩洞,本地人叫“仙人洞”。洞不深,但干燥,适合存放棺木。
老辈人的习俗,孤寡老人或者意外去世的,先放洞里,三年后再正式下葬。
“落棺!”
棺材慢慢放下,推进洞里。
“封洞!”
几个村民用石块把洞口封住一半,留个口子通风。
“烧纸!”
纸钱点起来,火光跳跃。
所有人都跪下,磕了三个头。
仪式就算完成了。
下山时,气氛轻松了些。
“建军,你在城里做什么工作?”一个堂哥问。
“还在实习。”
“实习好啊,以后就是城里人了。”
“也可能考公务员。”
“公务员好,铁饭碗!”
回到村里,已经是中午了。
祠堂外的棚子里摆开了流水席。
帮忙的人都可以吃,八菜一汤,有荤有素。
李建军和父母坐一桌。
刚坐下,手机震了。
是柳依依发来的短信:建军,家里事处理得怎么样了?需要延长假期吗?
李建军回:不用,后天就回去。
柳依依:好,注意安全。
刚放下手机,又震了。
是股票软件推送:华光科技盘中涨停,报价542元。
第六个涨停。
浮盈:336万。
李建军心里算了一下。
163万股,成本336元,现价542元。
每股赚206元。
总共赚335万多。
六天,三百多万。
这钱来得太快,像做梦。
但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默默收起了手机。
“建军,谁啊?”母亲问。
“实习单位的领导,问什么时候回去。”
“哦,那你后天就走吧,别耽误工作。”
“嗯。”
吃完饭,帮忙收拾桌椅碗筷。
下午没什么事了,李建军在村里转了一圈。
村子变化不大。
还是那些老房子,还是那些老路。
他走到村西头,老张头那间土坯房前。
门开着,里面空荡荡的。
就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灶台。
墙上贴着几张年画,已经褪色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