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阳殿。
皇后和她母亲张氏对立而坐,张氏年逾四十,原本保养的极好,但这几年因着家里频频出事,脸上已经有了老态。
“娘娘喝碗安神汤吧。”张氏要是知道太后让她们看的是这样一场大戏,是绝对不会同意皇后去看的。
她怎么也想不到,太后竟然敢当着一众朝廷命妇的面,将人活活煮熟了。
张氏眉头拧着,“这么多年,太后娘娘真是丝毫没变,依旧不拿人命当回事。”
“不,”皇后神情严肃,“我觉得太后变了。”
张氏:“什么变了?”
皇后轻轻抚摸着肚子,眼睛里闪着细碎的光,“太后娘娘应该早就知道紫阳真人是个假道士。”
“什么?”张氏唬了一跳,“太后喊我们来不正是见证起死回生之术的吗?”
她看紫阳真人胸有成竹的样子,还以为一定能成,谁知道是这么个结果。
皇后慢慢的说,“紫阳真人的惨叫声我们都听到了,太后必然也听见了,但太后不仅没反应,还放任柴火一直烧下去。”
“我猜测太后娘娘是想用紫阳真人的死来告诉朝中百官,道士皆是弄虚作假之徒,以此来封杀京中盛行的道术。”
张氏眼中还带着狐疑,“这只是你的猜测,以太后的性子,要是知道紫阳真人骗她,早就将人活剐了,哪还能摆这么一出。”
皇后想起来静姝的话。
“从前的母后是坏母后,现在的母后是好母后,坏母后走啦,再也不会回来啦。”
半晌,她低声说,“兴许太后娘娘变好了呢。”
“知妤,你是在给太后说好话吗?”张氏突然拔高了声音。
温知妤是皇后的名字,她诧异的看着张氏。
张氏一脸气恨,“这才几天,你就忘了太后是怎么对你的吗!”
前两天,她听映月讲了许多,这才知道皇后在宫里过的是什么日子。
怕皇后孕期伤怀,她才刻意不提,没想到皇后竟然替太后那个女人说好话。
张氏眼里浸出泪,“还有你父亲,在朝为官无一日不勤勤恳恳,却要被贬到那种暗无天日的地方,这一切只是因为你父亲弹劾了太后!”
“还有你哥哥,太后逼着他去猎虎,硬生生被咬断了胳膊啊,你嫂嫂怀着孕,悲痛之下早产,你那小侄儿都两岁了,还连点风都吹不得。”
“知妤,桩桩件件难道你都忘了吗!竟然还替那妖后说话!”
“我们温家和太后是血海深仇啊!”
皇后呆呆的坐着,眼泪无声的流出来,内心的愧疚自责如潮水般涌上来。
映月见情况不对,劝道,“夫人别说了,娘娘怀着身孕,受不住啊。”
张氏眼睛通红,映月说的她何尝不知道,但身为温家的女儿,岂能被一点小恩小惠打动,竟然连仇人都忘了。
“我知道娘娘是因为太后准你安心养胎,又让我进宫来陪你,这才觉得太后是个好的,但是娘娘别忘了。”
“这些,本就是娘娘应得的。”
皇后流着泪摇头,不是的,是因为太后不再建行宫,派了人去赈灾,还处置了害人的紫阳真人……
但这些话,对上张氏通红的眼睛,就一句也说不出来了。
血海深仇,她不能忘……也不敢忘。
景圣宫。
辰时刚过,皇后就带着一众妃子来给简心请安。
今儿个是初一,依照规矩,是要给太后行大礼的。
皇帝年岁小,还没有组织过大范围选秀,如今在宫里的除了皇后外,就只有两位昭仪,三位才人。
正阳观的事才过去没几天,众人都还记得紫阳真人的惨叫,因此各各都跟鹌鹑一样,低眉顺眼的坐在座位上,一句话都不敢说,整个大殿里落针有声。
一炷香后,简心才从内殿出来,皇后率先起身,就要领着一众妃子行大礼。
简心连忙制止,“皇后,你坐下,挺着个大肚子还折腾什么。”
皇后顺从的坐下,其余妃子却都面带异色。
太后娘娘什么时候对皇后这么好了?
简心让众人免礼后,第一次仔细打量这几个儿媳妇。
苏昭仪是户部尚书的嫡女,是明艳系美人,容貌艳丽张扬,看起来像是个活泼的性格。
与她相比,沈昭仪的长相就寡淡很多,她是翰林院掌院学士的女儿,记忆里是个沉闷的人,不怎么爱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