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身份说这些话,或许有些僭越。但臣既然归顺了大清,便当知无不,无不尽。”
“范先生说得对。这个小太子,确实是异数。”
“臣在明廷为官多年,见过太多皇子皇孙。他们或是被礼法束缚,唯唯诺诺;或是被宫人教习,不通实务;或是被外戚宦官包围,骄奢淫逸。”
“但明小太子……不一样。”
洪承畴顿了顿,像是在回忆:“臣先前,曾与太子有一面之缘。那是崇祯十四年,臣入京述职,有幸见过明小太子一面。”
“初见,惊若天人,其神貌,只一眼,便让人无法忘记”
说到这里,洪承畴立即收住,感觉自己有些过头了。
这里可是大清,吹嘘明太子什么意思。
多尔衮的眼神都有些不善了。
转而道:“先前,臣以为,小太子也如其他皇子那样,崇祯虽立为储君,却极其防备,不让其听政,只养在深宫学习。”
“如今,臣明白了,那小太子必然是天生聪慧,以至于让崇祯忌惮。”
“一个父亲,却忌惮自己的儿子,说明此子极其优秀。”
“优秀到让崇祯都觉得,会威胁到自己的皇权。”
“事实证明,崇祯是对的。”
“只是一个机会,小太子就站了出来。”
皇太极听着,不急不躁,等着洪承畴说完。
洪承畴继续说道:“至于南迁……南迁本身,是活棋,不是死棋。”
“江南是天下财赋之地,这话不假。苏州、松江、常州、杭州、嘉兴、湖州,这六府的税赋,占大明天下的一半。再加上南京的完整六部体系、长江天险、造船能力……”
“如果崇祯南迁,臣敢断,必败。因为崇祯多疑,到了南京只会继续猜忌大臣,继续频繁更换阁臣,继续让官们吵成一团,最终什么事都做不成。”
“但小太子”
“他对权力的掌控,远超崇祯,南迁后会做出何等事情来,臣不敢想象。”
多尔衮有些忍不住了:“你们两个汉臣,一个说百年之患,一个说不敢想象,到底是什么意思?”
“难道因为一个十六岁的毛孩子,我大清就不入关了?就看着他安安稳稳在南京当皇帝?”
洪承畴连忙躬身:“睿亲王息怒,臣不是这个意思。”
“臣只是想说,不能轻视。仅此而已。”
皇太极再次抬手。
这一次,他没有制止争论,而是缓缓开口,声音低沉:
“你们说的,朕都听到了。”
“小太子,确实不可小觑。”
“朕登基至今,与明朝打了十几年仗。”
“朕见过熊廷弼,见过孙承宗,见过袁崇焕,见过卢象升,见过孙传庭。”
“这些人,都是人杰。有的善守,有的善攻,有的善谋,有的善断。”
“但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的问题。”
皇太极目光如炬:“他们要听崇祯的。”
“崇祯这个皇帝,多疑、急躁、吝啬赏赐、苛责臣下。贤臣在他手下,要么被逼死,要么被罢黜,要么被逼反。”
“所以朕从来不急。朕知道,只要能拖住崇祯,他自己就会把那些能打仗、能治国的人一个个逼走、逼死。”
“但现在……”
皇太极顿了顿:“掌控大明权势的,不是崇祯了。”
“小太子敢抄秦王府,说明他不怕宗室。他敢拿下京营提督,说明他不怕勋贵。他敢软禁自己的亲生父亲,说明他不怕礼法。”
“他不怕的东西太多了。”
“而一个什么都不怕的人,才是最可怕的。”
皇太极缓缓道:“朕在想一件事。”
“如果小太子到了南京,他会做什么?”
他看向洪承畴:“洪先生,你说。”
洪承畴低头思索片刻,缓缓道:“臣猜测……第一件事,是整军。”
“南京有水师,有京营,有备倭军,名义上有二十万之众。但这些年饷银被克扣、军备废弛,真正能打仗的,恐怕十不存一。小太子若想守住江南,必须重新整军。”
皇太极点头:“继续。”
洪承畴又道:“第二件事,是征税。”
“江南富庶,但有大量田产掌握在缙绅手中,他们借优免之策,逃避赋税。崇祯年间的户部尚书想跟他们收税,被骂得狗血淋头,最后不了了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