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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股子经历了岁月沉淀的酸香,瞬间溢了出来。
不冲鼻,不刺眼。
那是一种醇厚、绵长,带着点微微发酵气息的酸味。
就像是老酒,闻一口,腮帮子就忍不住发紧,口水止不住地分泌。
这是他老陈家的宝贝——老坛酸萝卜。
泡了足足三年。
用的全是深秋打霜后的心里美萝卜,脆,甜,没筋。
陈大炮伸手进坛子,捞出两根通体晶莹剔透、色泽如琥珀般的老酸萝卜。
在阳光下,这萝卜透着光,好看得像艺术品。
“今儿个,就靠你救命了。”
厨房里,灶火起。
陈大炮系上那条洗得发白的围裙,整个人的气场瞬间变了。
不再是那个只会杀人技的老侦察兵。
而是一位在国宴后厨指点江山的顶级大厨。
院子里那只养了半个月、原本打算端午节祭祖吃的老麻鸭,今儿算是到寿了。
手起刀落。
没那一套花里胡哨的。
放血、褪毛、开膛。
几分钟的功夫,一只收拾得干干净净的鸭子就躺在了案板上。
“建锋!烧水!”
陈大炮头也不回地吼了一声。
陈建锋在院子里正给轮椅打黄油呢,听见召唤,立马屁颠屁颠地跑进来烧火。
这鸭子,不能乱炖。
孕妇现在的舌头比猫还尖,见不得一点油星子。
陈大炮拿着一把剔骨的小尖刀,眯着眼,像是在给鸭子做手术。
他极其耐心地将鸭皮下面那层黄腻腻的脂肪,一点一点全部剔除。
只留下精瘦的鸭肉和红润的鸭架。
“爸,这油都剔了,那汤能香吗?”陈建锋看着心疼。
这年头,油水那是命啊。
“你懂个篮子!”
陈大炮头也不抬,手里的刀花飞舞。
“这是给孕妇喝的‘清汤’,要的是那个鲜劲儿和酸劲儿,不是让你喝油水的!”
鸭肉斩成小块,冷水下锅,加姜片料酒焯水去腥。
捞出,温水洗净浮沫。
入砂锅。
重头戏来了。
那两根琥珀色的酸萝卜,被陈大炮切成了菱形块,铺在鸭肉上。
再加上几片拍碎的老姜。
一滴油不放。
一粒味精不加。
一粒味精不加。
大火烧开,转小火慢吊。
这火候,得讲究个“似开非开”。
汤面上只能咕嘟起指甲盖大小的泡。
陈大炮就这么守在灶台边,手里拿着个细密的漏勺。
一旦汤面上飘起哪怕针尖大小的油花或者浮沫,他立马手腕一抖,撇得干干净净。
这一站,就是一个时辰。
硬是把一锅原本该浑浊厚重的鸭汤,吊得清澈见底,透着淡淡的茶色。
那股子霸道的味道,开始不讲理了。
随着热气,顺着厨房那扇破纱窗,晃晃悠悠地飘了出去。
此时此刻。
家属院的各个角落里,大家伙儿正端着碗吃早饭呢。
今儿天热,大伙儿吃的都是稀饭配咸菜。
大院的胖嫂子坐在自家门口,手里捏着半个窝窝头,正死命嚼着根老得塞牙的咸萝卜条。
突然。
一股子味儿钻进了鼻孔。
先是酸。
那种纯正的、带着植物清香的酸,瞬间把人嘴里的唾液腺给炸开了。
紧接着是鲜。
老鸭那种特有的醇厚肉香,混着酸萝卜的爽利,像一只小手,在人的胃里挠啊挠。
“咕咚。”
胖嫂子手里的窝窝头也不香了,嘴里的咸菜更是变得苦涩难咽。
她狠狠咽了一口唾沫,脖子不由自主地往隔壁院子伸。
“这陈大炮又作什么妖呢?”
“这也太香了吧?”
“大清早炖鸭子?这老东西是不过日子了吗?”
隔壁王副连长家的孩子,直接把碗一摔,抱着他娘的大腿就开始哭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