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砚辞,我陪你从地下室里搬出来的时候,你说这辈子不会让我再吃苦。后来你跟我说公司要上市了,我穿着打折的裙子站在你旁边,不敢说话怕给你丢人。再后来你越来越忙,忙到跟我说一句话都要预约。”
她伸手,握住了他的手腕。
他的脉搏在皮肤下面跳得很快,咚咚咚的,像敲鼓。
“我不知道我还喜不喜欢你,”她说,“但我记得所有你喜欢我的样子。”
陆砚辞猛地转过头,眼眶里有一层薄薄的水光。
他的嘴唇抖了一下,反手把她的手扣住了,握得很紧,像是怕她抽走一样。
他的大拇指按在她的手背上,来回摩挲着,摩得那块皮肤发红。
“你记得的那些,”他开口,声音哑得像含了块砂纸,“我一件都没忘。”
温阮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倒映着灯光,和她自己的影子。
小小的,缩在瞳孔的中间。
“那你为什么还跟她走那么近?”
陆砚辞用力闭了一下眼睛,再睁开的时候,那层水光退了一点“因为我他妈不知道该怎么处理。她父亲对我有恩,我不可能翻脸。但她对你做的那些事,我都知道。我每次都在想怎么平衡,怎么不让两边都难受。”
“你平衡了吗?”
他摇了摇头。
窗外的风又起来了,吹着院子里的银杏树,沙沙沙的。
叶子又掉了几片,贴着玻璃滑下去,慢悠悠的。
温阮把他的手翻过来,掌心朝上。
他的掌纹很深,生命线中间断了一截,以前她看过,说这代表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那时候他不信,现在她也不知道该不该信。
她用手指在他掌心里画了一条线,轻轻地,从生命线的断口连了上去。
“你试着把两边端平,”她说,“但你端不平的。天平只会往重的那边倾斜,你得决定哪边是你愿意放重的那一边。”
她松开手,站起来,往楼上走。
身后传来他的声音,很轻“哪边重你不知道吗?”
温阮停在楼梯中间,手扶着栏杆,没有回头。
“我知道,”她说,“可你自己不知道。”
温阮上楼之后,陆砚辞在沙发上坐了很久。
那盆绿萝的叶子被风吹动了,他把窗户又关紧了一点,然后坐回原地。
烟盒在他手边,他抽出一根叼在嘴里,没点,咬着滤嘴,咬得变形了才吐出来。
手机亮了,是黎薇的消息陆总,汤喝了吗?温姐没不高兴吧?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打了两个字喝了。
又打了一行以后别送了,家里有阿姨。
删掉了,重新打谢谢,下次不用麻烦了。
发出去之后他锁了屏,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茶几上。
他站起来,走到楼梯口,抬头往上看了看。
走廊灯关着,卧室门关着,一条光从门缝下面透出来,细得像一根针。
他想上去,脚抬了一半又放下来。
换了鞋,拿了车钥匙,出门了。
引擎发动的时候他看了一眼副驾,空着的。
以前温阮总坐那里,她把座椅调得很靠前,腿不够长够不到油门,她就缩在座椅里,膝盖顶着前面的手套箱。
他说你调远一点,她说调远了没有安全感。
他伸手把副驾的座椅调了一下,调到她习惯的那个位置。
车开出去,漫无目的地转。红灯停,绿灯走,拐了几个弯他自己都不知道到了哪里。
路边开始飘雪了,细细碎碎的,像盐粒,落在挡风玻璃上就被雨刷扫掉了。
他开了一段,靠边停下来。
雪下大了,密密麻麻的,车灯照过去像无数只飞蛾。
他盯着那些雪看了很久,忽然想起以前。
也是这样的雪夜,北京,地下室门口。
他加班到半夜回家,老远看到温阮蹲在路灯下面,手里抱着一杯冒热气的关东煮。
她冻得直跺脚,看到他跑过来,把关东煮塞到他手里,说刚买的还热乎。
他问她怎么不在屋里等。
她说灯坏了,黑乎乎的她害怕。
她搓着手,鼻尖冻得通红,笑了,嘴里呵出白气,说你快吃,萝卜煮透了可好吃了。
他吃了,确实好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