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靠着门框,手垂在身侧,围裙还没解下来,腰间系着的带子歪在一边。
他看着她,喉结动了一下,开口的时候声音有点紧“你不离婚了,对吧?”
她看着他的眼睛,他的眼眶没红,但眼底有一层亮亮的东西,像是忍了很久的水,被人轻轻碰了一下,就要漫上来。
他站在门框那里的姿势像一棵被风吹了很久的树,根还扎着,但枝干已经有些歪了。
她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你明天去把锁换了。”
他愣了一下,然后那个愣慢慢化开了,变成一种她从没在他脸上见过的东西,像是笑,又像是要哭,嘴角翘起来又压下去,最后变成了一道很深的纹路,刻在脸颊旁边。
“嗯,明天换。”
“还有,”她说,“你以后出门,去哪里跟我说一声。”
“好。”
“我不查你,但你得自己告诉我。”
“好。”他说,声音有点哑,但很稳。
他走过来,蹲在她脚边,手搭在沙发边缘,低着头。他没有碰她,只是蹲在那里,像一只在门口等了很久的狗终于被允许进了屋。他的肩膀微微抖了一下,但没有发出声音。
温阮伸手,把手掌放在他头顶。
头发还是软的,摸着跟以前一样。她轻轻按了一下,说了句“起来吧。”
他站起来,顺势拉住她的手,握着,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着。
他的手掌还是温热干燥的,跟她记忆里的温度一样。
窗外的风把银杏树的枝丫吹动了一下,干枯的细枝轻轻敲在窗户上,叩叩地响了两声。
换锁的师傅来的那天,温阮正在客厅看书。
陆砚辞跟着师傅转了一圈,把三扇门的锁都换成了带密码的。
他拿着新钥匙回来,手心摊开,两把银色的钥匙躺在他掌纹里,他走到沙发前面蹲下来,递到她面前。
“你一把,我一把。”
温阮拿了一把,攥在手心里,金属有点凉。
她把钥匙放进外套口袋里,口袋内侧那一小块布料被钥匙的重量压得微微下坠。
第二天早上,陆砚辞把两个行李箱拎到了玄关。
“去哪?”她问。
“滑雪。”他把其中一个箱子靠墙放好,蹲下来拉开拉链检查里面的东西,“你上次说想去,我订好了。”
“我什么时候说想去了?”
“去年冬天你说过,可能你忘了。”
温阮靠在楼梯扶手上,看着他蹲在地上翻行李,围巾叠好塞进夹层,手套放在最上面。他抬头看了她一眼“走吧,雪场人少。”
她换了衣服跟他出门。车开出去三个多小时,从城市慢慢开到山区,两旁的树越来越密,叶子掉光了,枝丫上挂着一层薄薄的白霜。路面的颜色从灰变成了白,车轮碾过积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细碎又绵密,像在嚼什么脆的东西。
到了雪场,陆砚辞先去拿了装备。他回来的时候拎着两套滑雪板,往她面前一放,蹲下来帮她穿鞋。鞋扣紧了又松,松了又紧,调了好几次才觉得合适。
“紧不紧?”
“还行。”
“抬一下脚,我看看鞋底卡的稳不稳。”
她抬了一下脚,他托着她的鞋底,用指关节敲了敲卡扣的位置,听到一声脆响才站起来。
坐上缆车的时候,两人面对面坐着,膝盖碰在一起。缆车慢慢升高,脚下的树越来越小,雪地的颜色从白变成了一整片柔软的反光。风从缆车两侧灌进来,温阮把围巾往上拉了拉,遮住了半张脸。
他伸出手,把她的围巾往下拽了一点点,露出她的眼睛。
“这样看得到风景。”
“冷。”
“一会儿就不冷了。”
缆车到了山顶,他先跳下去,然后伸手接她。她踩在雪地上,脚陷下去一截,雪从鞋口渗进来,凉的。他蹲下来帮她把鞋口的雪拍掉,站起来的时候顺手拍掉了她肩上的雪粒。
“怕不怕?”他问。
“有点。”
“我在前面,你跟着我的轨迹。”
他先滑了下去,速度不快,板刃切过雪面留下两道笔直的轨迹。温阮深吸了一口气,也滑了下去。风灌进领口的时候她缩了一下脖子,但脚底的板子很稳,雪在脚下沙沙响。
滑到一半的时候她重心歪了一下,差点摔倒。他已经停在前面了,回头看着她,没有过来扶,喊了一句“重心往前压,别往后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