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面前这个阴险狡诈的男人对视几息后,姜鱼疑似失去了所有的力气和手段,耷拉着肩膀,垂死挣扎:“殿下一定要如此么?”
既知我不愿,为什么还要强人所难呢?
你又不是非我不可!
沈渊的回答就是亲手将圣旨提起,做出一副要宣读的样子,然后静等着。
他在等什么,在场所有人都明白。
这是圣旨。
见圣旨如见君,按例该设香案烛台,净手焚香以示对天子的尊重,官员要身穿官服接旨,连命妇都要换上符合品阶的冠服。
哪怕沈渊是突然到访打了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
这一套也不能免。
因为他们要跪的不是襄王,是天子。
接下来,姜鱼就像个行尸走肉一样,被亲娘拽着梳洗换衣、看着众人的忙碌,然后再恍恍惚惚地和家人一起跪在那里等着听旨。
沈渊自始至终都没表现出任何不耐,等得那叫一个心甘情愿啊。
超品亲王亲自登门宣旨,他是真的给足了姜鱼诚意和尊重。
可惜,他们二人所求不一致。
一个挣命。
一个求爱。
本就殊途,又怎么可能真的会理解对方的所思所想呢?
姜鱼只是麻木的跪在那里,听着这位未来夫君,用磁性好听的声音将她夸的天花乱坠,什么温良恭俭、淑慎端凝、娴于礼则……
什么备有贞懿之德、博通经史、兼具才明之质……
当圣旨念到「特准其以正妃之礼完婚,着礼部、钦天监择吉操办……」的时候,姜鱼终于如愿以偿的昏了过去。
后面什么内容她听不到也不想听了。
好累啊。
真的好累啊。
算来算去一场空。
她终究还是什么都改变不了。
……
于昏暗中悠悠转醒时,姜鱼起初先是迷茫。
迷茫过后就是讶然。
讶然于自己竟然诡异的感受到了平静,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再世为人的第十六年,她竟然久违地感受到了前世那种单纯的放松。
一直绷着的那根弦不是断了,而是彻底消失了。
姜鱼自剖内心。
三秒后,她明悟自己这是触底反弹了。
恐惧过也挣扎过。
当发现天命确实非人力所能改的时候,她的大脑就自动开启了心理防御机制,进入破罐子破摔的摆烂模式了。
罢了罢了。
不就是斗不过天道么?
蜉蝣寄世,朝生暮死。
小小人类本就渺小如尘,斗不过才是寻常,她姜鱼是棋子,众生又何尝不是?
已经被困在惶恐不安中整整一十六年,就算要死,也该在死前痛痛快快活过一场不是么?
来嘛,造作嘛!
浪得几日赚几日啊!
“醒了?”
姜鱼被这突兀的声音吓得一哆嗦。
定睛一瞧。
当发现沈渊这个狗男人竟然在自己卧房的时候。
她直接翻了个白眼。
也是真的没心情继续同他虚与委蛇了,于是破罐破摔的开口便刺:“襄王殿下,这好像是我的闺房,您一个外男杵在这合适么?”
“怎么不合适?”
沈渊也是个混不吝,被刺了非但不恼,反而起身朝着床榻踱步而来,最后甚至拨开珠帘,大喇喇的坐到了床边。
“你我未婚夫妻,谁敢出去说半个不字?”
不是……他就这么堂而皇之的坐下啦?这么不把自己当外人的么?
姜鱼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一时之间眼睛瞪得滚圆。
气得想骂脏话。
可是顾忌身份又不能骂,只好翻身面壁来个眼不见为净。
想了想又觉得实在憋得慌。
便阴阳怪气道:“可不敢和殿下并称夫妻,我是侧妃、是小妾!而且您老人家手段多高明啊,不声不响就把我埋坑里了,我可没那脑子能和您并肩。”
这话一听就是满腹怨气,怨他耍手段骗她、瞒她、强娶她。
沈渊能察觉不出?
但他还真就半点不觉得冒犯,毕竟确实是他有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