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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1 / 2)

由之跟他说起人权,说起自由、平等,说飞机高铁说手机,说日行千里,说足不出户便知天下事。

不知道辜闳到底相信,还是当做传奇故事来听。

但他听得那么认真。眼睛一寸不挪开地看着由之,把他的声音、样子都刻进灵魂里。如果有下辈子的话……下辈子,如果他是一个健全的、堂堂正正的、可以为自己而活的人,他一定要第一时间认出由之,把自己最好的东西全部都双手捧到他面前。

宫人来拦皇后。

皇后自小习武,他们怎么可能拦得住,她一把推开拦路的人,大踏步来到了殿内。

深夜,殿内灯火通明,年轻的皇帝在书桌前支着头,眉头紧紧皱着。

皇后一身白衣,猩红着双眼来到书桌前,双手撑着桌子,逼视皇帝,一字一顿,“杀了他。”

皇帝用疲惫至极的眼神看着自己这位强势的皇后,平日里听不到的声音,全在此刻嘈杂地挤了上来,也不知道那蛐蛐为什么没死在盛夏,非要在这个时节苟延残喘地嘶叫。

好久,他才说话:“已经查实,炸炉鼎的是一个妇人,她自己也没想活着,没布置引线,找到她时,她已经被炸得不成人形,辨别不出她是谁了。”

这些事情,皇后比皇上清楚得多。她自己的人查到的细节更多,那贼妇人身上穿的是东厂的衣服,东厂毕竟特殊,女的可不算多,不成人形算什么,只要有心,便知道,那人是辜闳用御马监从皇上手里换回去的。

这人也未必是经意寻死,而是原本那炉鼎中最适合用来引燃的东西被水浸透了,那人没有布置引线的余地,也许因此才孤注一掷地搭上了自己的性命。

至于别的,没查出来,但这并不代表皇后真的相信,这样一场惊天动地的爆炸,会是一个妇人孤身能完成的。

这件事之后,得利最多的是谁?

一场爆炸,除掉两个权倾朝野的臣子。镇南侯殒身,辜闳更是罪上加罪,所以也不必计较自己要承担的风险,以及百姓要承受的损失。

可是,皇后还是只能怪辜闳。

否则呢?

现在就起兵造反,质问皇帝?还是去怪那个早已经被炸得面目全非的妇人?

人是辜闳当初换到东厂的,炉鼎是辜闳造的,所以,只能怪罪辜闳。

皇后知道自己只是在发泄怒火,可是她现在还太弱小了,除了泄愤,除了迁怒,她什么都做不了。

战功赫赫的祖父,本该马革裹尸,将最后一丝力气全都留在战场上,可是,为了她的婚事,祖父回到京城,为了保护皇帝,他死在了一场有心人人引发的爆炸中。

不该是这样的。

“我说的不是她,”皇后说,“杀了辜闳。”

皇帝用大拇指抵着太阳穴,只低着头看面前的那张圣旨。

他慢慢说:“你祖父为了保护我而陨身,我会追封他为镇南王,神位入祀太庙。当然,罪魁祸首我也不会放过,放心,我会还他、还百姓一个公道的。”

皇帝和皇后同时低头看着那道已经写好的圣旨,只差一个印玺。

这对新婚夫妻并不看彼此,也许是都不敢。年轻的两个权谋家,都还不成熟,生怕眼神泄露自己的心思。皇帝急于将这个罪名推出去,皇后对皇帝的疑心也并没有消除。

皇帝拿着印玺的手悬在圣旨上方,微微颤抖着。

从中秋夜宴到今天,皇帝一直觉得自己像是踩在云彩里,过得一点都不真实。

那天,他布置好了那样完美的擒拿现场,四面埋伏,绝顶的高手招徕了十人有余,本以为捉拿辜闳需要费多大力气,却没想到,居然轻易到他挥一挥手,辜闳就乖乖将手伸到了铁链子中。

他皱着眉头看着跪在堂下的辜闳,头发散乱,背弓着,看起来也并不多么健壮。从什么时候开始,辜闳不再是那个单手就能把他抱在手里玩“荡秋千”的亚父了?

所有人对辜闳的印象都停留在,先帝夺权时,藩王攻城,内殿燃烧着熊熊烈火,辜闳手提双刀,浑身是血地从大殿中走出,一脚将叛王的头颅踹飞在半空当中。

所有人都看着这修罗似的人物,直到他从暗处走出,才看到他背在身后的先帝。

当今少帝登基前,他仍是单手抱着年纪尚小的皇帝,另一只手拿刀,干脆利落地斩杀了闵王,血溅了他半脸。

所有人都认为这个辜闳是魔鬼一样的人物,力大无穷,武功盖世,心狠手辣。

却都忘了,他不再年少,他身体变差了,他不间断地吃着催命的毒药。他怕疼怕苦,劳心竭力。他……无心争权。

皇帝有些眼晕,圣旨上密密麻麻的字,列数了辜闳那么多罪名,他都看不清了。只觉得最后那几个字太大、太抢眼,仿佛要用绢帛上逃脱出来,利剑一样插入本该坚不可摧的帝王之心上。

赐……凌迟。

拿着印玺的手莫名偏移开了。

可是,皇后重重握住了他的手腕,将他的手挪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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