拖累你们一天。要不是我,你也不用辍学了,你学习成绩那么好……你本来、本来应该有个好前程的。”
邓嘉愣住了,他张了张嘴,如鲠在喉,半天才十分无力地说出一句“别这么说”。
邓芝兰没有说话,她的眼睛还盯在那块快要脱落的墙皮上,摇摇欲坠。
就像这个家一样。
“妈,我现在换工作了,是、是总裁助理,可好了,坐办公室。”邓嘉低头抹了把眼泪,“老板对我也很好的,很器重我。”
“一切都会好的……会好的……”邓嘉声音渐渐弱下去,他把脸贴在邓芝兰的掌心,抽泣着说,“您别这样想,也别这样说,别离开我们,您要好好活着,这样……这样我和小晨还有家。”
邓芝兰的手很瘦,皮肤松弛,上面有老年斑。
邓嘉记得小时候,这双手还是光滑的,会拉着他的手,也会给他缝书包。
那时候邓芝兰还很年轻,头发还是黑的,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很好看。
后来继父死了,邓芝兰一个人拉扯他们兄妹俩,还要经营那个小卖部。再后来小卖部关了,邓芝兰病了,头发白了,人也瘦了。
邓嘉越想越难受,他握着母亲的手,像拉着一根脆弱的风筝线。
邓芝兰的眼泪又涌出来:“好……好,活着,一定好好活着。”
邓嘉把脸埋进她掌心,肩膀发着抖。邓芝兰看着他,然后缓缓伸出另一只手,温柔地抱住了他。
看着母亲睡着后,邓嘉就离开了。他洗了把脸,然后开始做饭。
他拿出手机,想搜一个菜的做法,结果打开手机就忘了自己要干什么,下意识点进微信,看见了和沈觉非的聊天框。
二人的聊天还停留在那天他送自己回来时给自己发的“新年快乐”。当时邓嘉也回了一个“沈先生新年快乐”,然后发了一个“小熊转圈”的表情包。
分开的时候他告诉自己复工的时候会给自己发信息。过去了几天,一个消息都没有,邓嘉不免担心。
平时每天都会看见沈觉非,渐渐习惯了,如今几天不见,他就有些心慌了。
邓嘉站在那里发呆,愣愣地盯着屏幕,不知道该做什么了。
下午他按时按点去云栖上班,他从白城回来后就复工了。
云栖有一个机制会提前告诉会员给他们服务的服务生今天是否工作。没有通知的话就代表正常上班,通知的话就告知他们下次上班的时间,不让他们跑空。
杨宁轩也收到了这样的消息,所以邓嘉复工第一天时,他一脸不悦,问邓嘉这几天去哪里了。
邓嘉当时说自己母亲忽然生病,自己去照看了,然后好声好气地哄了一会儿,这事才算过去了。
今天杨宁轩照常来了,邓嘉刚坐下来,他就躺了过来,头枕在邓嘉大腿上。
邓嘉心领神会,帮他揉着太阳穴,力道轻柔。杨宁轩舒服地吐气:“喷的什么香水?”
“随便喷喷。”
杨宁轩侧过头,脸贴在他腹部的衣衫上,轻轻吸了一下:“很好闻。”
邓嘉笑了笑:“那我以后多喷。”
杨宁轩没有再说话,他闭目养神。过了一会儿,他缓缓睁开眼,喊邓嘉的名字:“沈觉非还来找你吗?”
邓嘉正在按摩的手顿了一下,泰然自若:“没有来。”
杨宁轩沉沉地“嗯”了一声:“他不来是对的,快和我妹妹结婚了。”
邓嘉听了这话,扯扯嘴角,随意地问道:“是吗?那恭喜了。”
杨宁轩嗤笑:“有什么好恭喜的。我妹妹喜欢他,但他可不喜欢我妹妹。不过喜不喜欢的重要吗?结婚的出发点不一定是爱情,因利而聚,利尽而散,这样的婚姻,不长久的……”
“我妹妹就是从小被家里保护得太好,太单纯,以为能得到真心。”杨宁轩长呼一口气,“太愚蠢了。”
邓嘉眨眨眼,没有说话。
杨宁轩还在说:“真心这种东西,太脆弱了,天灾人祸,随便哪种都可以把它破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