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无桀骑着马,回头冲他挥手;沈知珩一身青衫,混在军阵里,像一枚落了子的棋;沈知意骑在马上,回头喊了句什么,被风卷散了。
“等我回来给你带南诀的茶——”
“等我回来喝酒——”
萧楚河没有应声。
他握着天斩剑,看着大军消失的方向,很久很久。
“雷无桀。
沈知珩。
沈知意。”
他低声道,“……都给我活着回来。”
身后,含章殿的钟声响了。
明德帝传旨:册立永安王萧楚河为太子,并监国。
萧楚河接过诏书,站在含章殿的台阶上,看着满城灯火。
他把诏书握得很紧,很久没有松开。
掌心里,仿佛还残留着那枚玉坠的凉意。
而千里之外,边关的方向,风云压城。
前线,零落城。
萧凌尘站在城头,手按在城墙的砖石上。
风从南边吹来,带着南诀军营的炊烟味。
他的银甲在夕阳下泛着冷光,身后十二万琅琊军列阵如山,旌旗猎猎。
琅琊军加上叶字营,还有原来的边关守军,也不过四十万。
四十对六十,不只是数字上的差距。
他手里有一份百晓堂姬雪亲自送来的情报。
“南诀三路大军,左路二十万,由副将赫连钊率领,沿东线推进;右路二十万,由副将慕容冲率领,沿西线推进;中路二十万,澹台金月亲自坐镇,直逼零落城。”
萧凌尘将情报递给身旁的沈知珩。
沈知珩接过来看了一眼,没有急着说话。
他的手指在城池布防图上缓缓划过,眉头微凝。
他生得清瘦,穿一身玄色长衫,腰间别着一柄并不起眼的剑,看上去更像一个幕僚而非武将。
可萧凌尘知道,这个人在千金台上挡下过洛青阳的剑,只为护住他的妹妹。
“三路并进,看似无懈可击。”
沈知珩终于开口,声音不高,“但有一个问题。”
“什么?”
“澹台金月太稳了。”
沈知珩道,“六十万大军分三路,每路二十万,兵力平均分配。
这看似稳妥,实则说明他不愿冒险。
一个不愿冒险的统帅,就会害怕出奇制胜的对手。”
萧凌尘看了他一眼:“你是说,出奇?”
“水师。”
沈知珩的手指点在零落城东边的一条水系上,“南诀大军一路南下,走的是陆路。
他们根本没有考虑过水路的威胁。
八百水师从这条河道绕过去,可以直插南诀左路大军的身后。
赫连钊的二十万大军一旦后路被断,南诀中路就会被迫分兵救援。
那时候——”
“那时候澹台金月的稳阵就会变成乱阵。”
萧凌尘接过了话。
“对。”
沈知珩道,“但这个计划需要一个前提。”
“什么前提?”
“雷无桀必须正面拖住赫连钊的主力。”
沈知珩道,“时间不用太长,两天就够。
但这两天里,雷无桀必须让赫连钊以为面前是北离的主力大军,让他不敢轻举妄动。”
萧凌尘沉默了一瞬,然后笑了。
“雷无桀拖住二十万人?”
“他不需要真的打。”
沈知珩淡淡道,“他只需要站在那里。
一个剑仙站在战场上,本身就是一件让敌人犹豫的事。”
“何况——”
他顿了一下,“他是雷梦杀的儿子。
南诀人认得那张脸。”
风从城头掠过,卷起萧凌尘的银甲披风。
他望着南边黑压压的南诀军营,缓缓点头。
“好。
就这么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