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不过的同事合照。”
我把手机锁屏,还给她。
“你仔细看,那个女的另一边也紧紧站着个人。这就是拍照的时候,大家都往镜头中间挤。纯粹的角度问题。”
“那他笑什幺?!笑得牙都快掉下来了!”她咬着牙。
“喝了酒呗!一桌子大老爷们聚餐,几杯猫尿下肚,谁不搁那儿傻笑。”
她一把抢过手机,又死死盯着那张照片看了一遍。
嘴唇剧烈地动了动。
像是还想找出什幺破绽来反驳我,但最终,什幺话都没说出来。
她把手机,赌气似的往床上一扔。
两只手死死撑在床沿的旧床单上。
脑袋深深地低了下去。
那一头散乱的头发,从耳后滑落下来,遮住了她大半张脸。
她的肩膀,又开始发抖了。
但这一次,没有眼泪。就是那种极其压抑的抖动。
“我就是觉得……”
她终于开口了。
他一个人在镇上。我一个人,像个寡妇一样在这个破县城里陪你读书。
一年到头,我们俩连面都见不了几次。
好不容易打个电话,除了问你,根本没话说。
每次,都是我像个疯子一样在电话这头说,他在那头听。说完了,就挂了。
跟完成领导交代的任务似的。
她停顿了一下。
深深地吸了一口冰凉的空气。
“我有时候就在想……他林建国,是不是根本就他妈不在乎……我陈芳,到底还在不在这个家里?”
这句话一说完。
她,又哭了。
这一次,不是刚才那种无声的流眼泪。
是带着极其凄惨声音的!
从喉咙最深处,硬生生挤出来的那种绝望的哽咽!
断断续续的。
每一声哽咽,都带着浓重的鼻音。
我在她旁边,慢慢坐了下来。
床垫因为多了一个人的重量,发出一声“吱呀”的抗议,往下深深陷进去了一点。
她的身体,顺着那个凹陷的坡度,自然而然地往我这边歪了歪。
我没躲。
她的头,再一次,重重地靠上了我的肩膀。
这一次,靠得比刚才还要结实。
她把整个人的重量,毫无保留地、全部压在了我的身上!
我能清清楚楚地感觉到。
她那散乱的头发,带着一丝椰奶洗发水的味道,蹭在我的脖子侧面。
还有她因为哭泣而急促的呼吸。
那股滚烫的热气,一下、一下地,打在我锁骨附近的皮肤上。
极不均匀。
我没说话。
也没敢乱动。
就这幺像根木头桩子一样,僵直着身体,任由她死死靠着。
她哭了很久。
久到,我那件t恤肩膀上的一大片布料,被她的眼泪彻底泡透了!
在哭的过程中。
她断断续续地,吐出了几句话。
有些我听清了,有些含糊在眼泪里没听清。
听清的那些,无非是:“我这辈子到底图个什幺”、“我一个人在这破地方受罪”、“他倒好,在外面快活”之类的。
全都是些没有任何完整逻辑的痛苦碎片。
就像是她脑子里那些积压了十几年的委屈,根本不经过整理,就直接混着眼泪从嘴里漏了出来。
到了后来。
她大概是把十几年的眼泪都哭干了。
哭声慢慢变小了。
变成了偶尔抽一下通红的鼻子。
急促的呼吸,也逐渐平稳了下来。
身体的重量,依旧死死压在我的肩膀上。但那个单薄的肩膀,不再发抖了。
我微微低头,看了一眼。
她的眼睛,已经闭上了。
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几颗没干的泪珠。
鼻尖红得像个小丑。
嘴唇微微张开着。呼吸变得又长又慢。
“妈。去床上躺着吧。别在这儿硬坐着了。”我轻声说,怕惊醒了她。
她喉咙里“嗯”了一声。
连眼睛都没睁开。
身体顺势往后一仰,软绵绵地倒了下去。
我伸出手,扶着她单薄的肩膀。
帮她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她安稳地躺在床铺上。
她侧过身,像个婴儿一样,把身体紧紧蜷缩起来。
那双被黑丝包裹着的膝盖,再次死死缩到了胸口的位置。
跟刚才坐在地板上时那个极度缺乏安全感的姿势,一模一样。
似乎只有这样,才能让她那颗千疮百孔的心,稍微觉得安全一点。
我把床尾叠着的那条薄毛毯拉过来,盖在她的身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