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面拢了拢头发,确认脸上没有什幺不该有的痕迹。
穿好了之后她走到玄关的鞋架旁边,弯腰把人字拖套上。
“你妈差不多该回来了,把沙发垫子翻一面。”她回头看了我一眼。
“知道了。”
她的手搭在了门把手上,正要拧开的时候又停住了。回过头来看着我,那个目光停了两三秒钟。
“去好好考。”她松开了门把手,走过来伸手拍了拍我的头顶,力道很轻。“给姨也涨涨脸。”
然后她走了。开门,出去,反身把门带上了。
门关上之前她回头看了一眼,笑了笑。
客厅里忽然很安静。
沙发垫子上有一小片深色的水渍,我翻了一面把干净的那面朝上。
茶几上放着她带来的核桃仁和牛奶。
空气里有一股很淡的洗发水味道。
手机震了一下。
周姐的微信:“核桃仁泡牛奶喝,补脑子。”
后面一个笑脸。
……………………
『? 六月七 · 星期六 · 7:12 · 出租屋·玄关 ?』
倒计时牌上最后一个数字被妈擦掉了,没有再写新的。
红色的硬卡纸上面留着一大片被反复涂改过的痕迹,黑色马克笔的墨迹晕染成了一团深色的影子。
早上七点出门的时候妈已经在玄关等着了。
我在换鞋的间隙里擡头看了妈一眼,然后换鞋的动作停了。
她穿了一件旗袍。
正红色的丝绸面料,那种很正很浓的中国红,在清晨的光线里泛着一层绸缎特有的流光。
立领,三颗手工盘扣从领口扣到胸前。
收腰的剪裁把她的腰身勒得很窄,e罩杯的胸部在丝绸的包裹底下撑出了两个饱满的弧形,腰线以下裙身又放开了一些,臀围那个惊心动魄的弧度被红色丝绸顺滑地包裹着,从胯骨一路延伸到膝盖的位置。
右侧开叉,叉口开到了大腿的中段,走路迈步的时候叉口张开一道缝,一截被肤色丝袜包裹着的大腿从红色丝绸底下一闪而过。
脚上穿了一双裸色的细跟高跟鞋,鞋面的皮革擦得很亮,跟高大概六七厘米的样子,把她的小腿线条往上拉了一截。
她化了妆。
不是平时出门那种涂个隔离打个粉底的淡妆。
眉毛修过了,眉形比平时利落。
眼线从内眼角拉到了外眼角再往外延了一小截,把那双本来就不算小的眼睛又拉长了一点。
睫毛刷过了,翘起来的弧度在眼皮上面投了一截极细的阴影。
口红的颜色跟旗袍是同一个色系的正红,涂得很饱满,把她的嘴唇衬得格外红润。
她把头发盘了起来。用了发夹和发簪盘的低髻,别在后脑勺偏下的位置,露出了整个后颈和耳后那截白皙的皮肤。
耳朵上戴了一对很小的珍珠耳钉,是她以前和爸结婚时候买的,我在结婚照上看到过,很久没戴了,今天翻出来了。
我蹲在鞋架旁边,一只脚的鞋还没穿上,仰头看着她。
她被我这个表情看得有点不自在了,伸手在旗袍的腰线上扯了扯,又摸了摸盘起来的头发,声音里面有一点点不确定:“怎幺了?好不好看?”
“好看。”
“……就两个字?”
“特别好看。”
她的嘴角往上弯了一截,涂着正红色口红的嘴唇勾出了一个弧度。她伸手在我头顶上拍了一下:“赶紧穿鞋,别迟到了。”
我把另一只鞋穿上了,站起来的时候跟她面对面,她穿了高跟鞋之后跟我差不多高了,视线平视。
“旗袍什幺时候买的?”
“上个礼拜,特意去裁缝店改了两次腰,你一直在屋里做题没注意。”她说着转了半圈让我看后面,旗袍的后背剪裁很服帖,从肩胛骨到腰到臀部的线条一气呵成。
她回头看我的时候后颈那截白皙的皮肤在正红色的立领底下显得格外白。
“走吧。”她拎起玄关柜子上面的一个小挎包,挎包里面装着准考证、身份证和几瓶矿泉水。
出了小区大门往学校方向走的那条路上,她走在我左边半步的位置。
高跟鞋踩在水泥路面上的声音很有节奏,哒、哒、哒,每一步之间的间隔很均匀。
旗袍的开叉随着步伐一张一合,丝袜包裹着的大腿在红色丝绸底下像一道白色的光一样一闪一闪的。
路上碰到了几个同班同学和他们的家长。
到了校门口,送考的家长们聚了一大堆。各种颜色的衣服,各种年龄的脸。有穿t恤牛仔裤的,有穿衬衫西裤的,有穿运动服的。
她站在那群人里面。
虽然也有其他妈妈穿旗袍,但是妈的正红色的旗袍在一堆人群中间还是很扎眼,扎眼到我进校门之前回头看了一眼,在那一群送考家长的人影里面一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