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张给她。她先擦自己,擦完又抽两张,坐起来给我擦,从根上一直擦到腿根,擦完把纸叠成一个小方块,扔进那个塑料袋。
她做这个跟做别的动作一样认真。
擦完她没动,就那么坐在外套上。
她身上还在轻轻地抖,是刚才那一下没退干净的;两条腿并着,膝盖上压着一道砖头的印子。
我把外套从她身子底下抽出来,抖了两下,搭在她背上。
“冷。”她说。
“来,穿上。”
“等一下再穿。”她说,“我现在不想动。”
她往前挪了半步,靠到我身上,头顶顶在我下巴底下。她身上出了一层汗,热的,贴着我的胸口;
过了半分钟,那点热就凉下去,她自己拿手在胳膊上搓了两下,又把我的手拉过去,按在她的肚子上。
“你手热。”她说。
她的手盖在我的手背上,按着不动。她肚子是软的,刚才那点白东西她自己抹开了一半,剩下一半还挂在肚脐旁边,她低头看了一眼,没擦。
“哥。”
“嗯。”
“你今年多大。”
“三十一。”
“看着像三十五,哈哈。”她说,“你这屋子挺干净,不像一个人在住的。”
“那像什么。”
“像有人给你收拾。”她说。
她说完自己笑了一下,肩膀在我怀里动了动,“那就是没有。要是有,你门口该摆一双女鞋。”
“门口有拖鞋。”
“拖鞋不算。”她说。
她把我那只手从她肚子上拿起来,翻过来看。她看我的手掌,用指头去按掌心那几处茧,又看我手腕上那道旧疤,一样一样看,看得挺慢。
“你这手。”她说,“比我老公的糙。”
“他坐办公室还是跑外头?”
“跑外头。”她说,“他一年到头手都是干的。”
她把我的手放回去,重新按在她肚子上。这回她没笑,声音低下去。“我这个月在排卵期。”她说。
我没接话。
“所以我今天有点怕。”她说,“你要是刚才弄在里头,我这半个月就天天得惦记着。”
“你怕怀上。”
“嗯。”她说,“我这两个月跟我老公在要孩子。”
风从西北角过去,晾被子的铁丝响了一下。
她肩膀缩了缩,还是没起来。
“你以后也别问这个。”她说,“我不吃药。要孩子的人不能吃那个,我们那边老人都这么说。”
“那你得自己算日子。”
“我算得比谁都清楚。”她说,“我今天就是……没算住。”
她说到这儿停了一下,抬头看我,脸上的红退了大半,眼睛还亮着。
“我跟你说这些,没别的意思。”她说,“我就是不想让你觉得我是个随便的人。”
“你今天是自己上来的。”
“我知道。”她说,“所以我自己说。”
她从我的怀里坐起来,把运动内衣抓过来,反手扣,扣了两回才扣上;扣错了格自己又解开重扣,一边扣一边问我。
“哥,我礼拜六来上课。”她说,“礼拜天也来。”
“嗯,我看你课表上就是这个点。”
“我老公下礼拜三才回。”她说。
这一句她说得很清楚,像在报一件已经安排好的事。
她穿裤子的时候先站起来,站直了又蹲下去,一只脚一只脚往裤腿里塞;鞋穿完,她坐着把保温杯拧开喝了两口,盖子没拧紧,又拧了一次。
“对了,还有一件事。”她说。
“你说。”
“我下楼的时候跟人说我上来练瑜伽。”她说,“今天在楼上待了一个半钟头。”
她说完自己先愣了半秒。
“这话我知道不好听。”她说,“你要是不想让我再来,你就说。”
“你想来,随时来。”我说,“给我发消息,我就给你开门。”
她看了我两秒,站起来去卷垫子,卷了一半又停手,索性不卷了。
“垫子下回再卷。”她说,“冷,我先下去。”
她走到铁门口,回头看我一眼。“哥。”
“嗯。”
“这是我头一回在楼顶练到出汗。”
她说完就把门带上了。她这句话里有假,也有真。
我把垫子收起来,把地扫了一遍,把挂钟从墙上取下来——夜里风大,怕它再歪——拎着钟下楼。
回屋以后,我把茶几玻璃底下那张纸抽出来看了第二遍。
前面那几行是价钱和电话,我看到最后一行。
那一行是他自己写的,写得很慢,笔画很重:
人我一个不赶,你们照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