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
她说完把手在裤子上贴了一下,又拿开。
“哥,我不怕。”她说,“我怕的是我有哪一天算不明白。你看我今天,一听见好说话这三个字,我心里头第一个念头不是生气,是我一个月能多省多少。”
她说这话时没低头。
“这个念头对不对。”
“人都会算这一笔。”
“我知道。”她说,“可这一笔我算完了,我不搬。”
“你打算怎么办?”
“我这两天去找谭哥,要一句话。”她说,“我不是去要位子。我问完了,我心里有数。”
“他要是不给你一句话。”
“那我就自己去要。”她说。
她回屋的时候把门带得很轻。她那间屋的窗帘是厚的,深灰的,她把窗帘一拉,那条缝就没了。
傍晚六点多,林晚敲门。
她一手拎着一个小布袋,一手端着两只杯子。进门她先把手里的东西都放在厨房台面上——一只电子秤,一小袋豆子,一个滤杯。
“以后我在你这儿冲。”她说,“省得两头搬。”
“怎么?”
她说,“可你这把椅子好坐。我那把坐两个钟头腰就疼。”
“那把椅子也是我的。”
“你的东西放你这屋,我过来借坐。”她说,
“门对门,你走两步就到。”
“对。”她说,“我走两步就到。这就叫方便。”
她把袖子往上推,洗手,称豆子,烧水。她那套动作越做越顺,秤上那个数她看都不用看。
“今天开到几点。”
“八点散。”她说,“明天还要去,城西有个点,我讲一个钟头试试。”
“试什么。”
“试我站得住站不住。”她说,“三十个人坐底下,我讲着讲着有人低头看手机,我就得想一想,是我讲得不好,还是他刚收到一条要紧的消息。头两回我都想多了。”
“后来呢?”
“后来我就不看了。”她说,“我看最后一排那个记笔记的。有人在记,我就接着讲。”
她冲好两杯,把淡的那杯推给我,自己捧浓的。
“我晚上喝浓的睡不着。”她说,“这杯是你的。”
七点半她开始写课件。
她把笔记本摊在茶几上,坐的还是那把椅子;我拿了螺丝刀,把64那张凳子腿钉了钉——那张凳子晃了半个月,一直没人管。
“你这凳子什么时候买的。”
“上任租客留下的。”
“她搬走的时候没带走?”
“凳子太重。”
她嘴角动了动,低头接着写。写了一阵她抬起头。
“哥,你过来看这个。”
她把她把屏幕翻过来冲着我,上头是她自己做的表:左边一列是三户的房号,中间是合同到期日,右边是被找过的次数——62一次,64两次,64次卧 一次。
“我数漏了没有。”
“64次卧那一次,是秋天那回。”我说,“今天早上还有一回,他自己组的组长。”
“那就是两次。”她拿笔记上。
“你记这个干什么。”
“我不是给你记的。”她说,“我是给我自己记的,工作习惯。”
她把屏幕转回去,接着写她的课件。
她写东西的时候不说话,笔尖在触控板上一下一下点;我在旁边把凳子腿钉完,又把她那杯凉了的咖啡端去热了一遍。
“哥。”她端着杯子说,“我今天想了一天。”
“你说。”
“他们不急着要你的价。他们要的是每一家自己签字。”
“怎么说?”
“你这一层三户,一个人说一句话,你就在中间挡着。”她说,“他们现在正在做的事,是把你们一个一个拉到桌子上去谈。谁先坐下来,谁就先签。第一家签完,剩下两家就得重新算——因为到那时候,他们手里的数就不是你这一层的数了,是别人签过的那个数。”
“我拦得住。”
“你拦你这一层的门,拦不住别人家的门。”她说,“我跟你说个实在话:你这条线现在最怕的不是他们上来敲门。是他们拿着第一家的签字回来给你看。”
“你怎么知道他们会这么干。”
“我干了六年人事。”她说,“我们裁员的时候不跟一屋子人谈,一个人一个人约。头一个进去的坐二十分钟,出来签了;第二个进去的看见他签了,坐五分钟就签了。”
“那第一家为什么签。”
“因为他是被单独叫进去的。”她说,“一个人坐在桌子前,桌上摊着一张纸,对面两个人看着他,他心里头那杆秤就不是站着的时候那一杆了。”
我没说话。
“我今天跟人打听了一下。”她说,“他们这一片,签了八户。都在哪个院,我没问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