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哥,我自己走。”
“你下来。”
“你别背我,我重。”
“你再说,我就把你丢下去。”
她哼了一声,没再说话。
她比我想的轻。
上身是那件薄的棉睡衣,底下是一条睡裤,脚上拖鞋;她贴在我背上,那两团烫的肉一下就压在我后背上,隔着那一层薄布,连那两点都是硬的,我一走一步,它们就在我背上蹭一下。
搞得我心猿意马。
这女人烧到三十九度八,我背着她往下走,我满脑子想的不是她的病。
我这一辈子没什么出息的地方:人家病成这样,我不该想这个。
我把她那两条腿往上托了托,让她别往下沉,眼睛盯着台阶。
“哥。”叶柔在我耳朵旁边说。
“嗯。”
“你这背上真稳。”
“你少说话。”
“比我们科那台推车强。”她说,“我们科那台推车,轮子一边一个响,推过去病人都醒了。”
“你留点力气。”
“我留着呢?”她说,“我就是在心里头想一件事——我这一辈子都是推车的人,今天头一回坐车。”
她那两只拖鞋走到四层就掉了一只,拖鞋从她脚上滑下来,在楼梯上磕了两下,滚到平台那儿去了。我没法弯腰去捡。
“哥,鞋。”
“不要了。”
“那双三十八。”她说,“上礼拜淘bao打折买的。”
“回头我给你买。”
“你别买,你不会挑。”她说,“我们科的女的都知道哪家好——你们男的一进去就挑最贵的。”
到三层那盏灯闪了两下,我停了一下脚。
她在我背上说了一句。
“哥,你慢点。你一晃我就要唱《小苹果》了。”
“你唱吧。”
“那不行。”她说,“我一唱,这楼里三家都听得见。”
“听见就听见吧。”
“那明天我们科就知道我被人背下楼了。”她说,“我在科里立的人设就没了。”
“你什么形象?”
“我那个形象是:一瓶水能上十二个钟头、扛得动一百八十斤的病人、跟护士长吵架不吃亏。”她说,“今天我这一倒,前两样全废了。”
我没接她这句,稳稳地往下走。一层一层,声控灯亮起来又灭下去。
到楼下,陶佳已经把单元门推着了,站在门口等着,一只手还扶着门。她见我下来,把叶柔的保温杯往我外套口袋上一挂。
“哥,车我叫了。”她说,“三分钟到。”
“你回去睡。”
“我在楼下等着。”她说,“你把她弄上车我再上去。”
车来了。我把叶柔放在后座上,她往一边歪过去,脑袋磕在车窗上;我把她的头扳回来靠在椅背上,又从兜里掏出她那盒药塞在她手里。
“哥。”陶佳在车窗外面说,“她晚上那班怎么办。”
“我去跟她们说。”
“你跟她们说,让她们早点找人顶。”她说,“我们厂里缺一个人,一条线都得停。医院里缺一个人,别人就得连一个班。”
“行。”
“她那屋的门我给她带上了。”她说,“她一晚上不回来。”
“你回去睡。”
“我回去睡。”她说,“哥,你回来要是晚,别在楼道里跺脚,我一听见就得醒。”
车开出去的时候我回头看,陶佳还站在单元门口,手里拎着她自己那件没穿好的外套。
急诊这边挂号排了十几个人。
她坐在轮椅上(分诊台的小护士认出来她是本院的人,推了一把椅子出来),一路上跟人点头,点到第三个就不点了,嫌丢人,把头靠在椅背上闭着眼装死。
分诊台的护士量了体温,三十九度六,问了两句,给了她一个号。
抽血的时候她自己把袖子撸上去,把胳膊放在台子上,一只手把拳头攥好。
“左手。”她说。
“什么?”
“扎左手。”她说,“右手我还要写字。”
抽血的护士抬头看了她一眼,笑了:“叶老师,你这不是还上着班呢吗?”
“我这是本能。”她说。
血象出来得快。她听见里头报数,自己接了一句:“白细胞这么高,是不是得挂水。”
里头那个大夫隔着电脑看了她一眼:“挂三代头孢。”
“行。”她说,“挂三代的,别上二代的,二代的便宜,我上回挂那个不管用。”
输液室里坐了七八个人,靠墙一排椅子。她挑了最里头的位子,把左手放在扶手上,等小护士来扎针。
那个小护士是刚来的,找血管找了两下,手有点抖。
“你别紧张。”叶柔说,“你越紧张手越抖。你在我胳膊上拍两下,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