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地上,流到她脚边。
清仪低头看了一眼那些东西。
然后她抬起头,看向那道缝。
缝里那一线亮还在,从谷底亮到山腰。
她刚才坐了三个时辰,那三个时辰的功行有一半已经进了缝里。
那一半还在。
那一半还能撑——撑不了多久,可是还能撑。
她开始念。
不是念给安格龙听的。她念的是收功的口诀,要把已经进去的那一半收回来,收回一点是一点。
第一句念完了。
第二句念到一半,她念不下去了。
不是因为痛。
是因为有东西进来了。
那东西是热的,比人的体温高出一大截。它沿着她的背往上走,走到腰的时候停了一下,然后分开——一部分往下,一部分从两边绕到前面去。
清仪的口诀断了。
她重新开始念。
念了三个字,又断了。
她身上有一处地方开始不对。
不是痛,完全不是痛。
那是一种从身体最深处浮上来的东西,浮得很慢,可是很稳,稳得像涨潮。
她知道那是什么——她是道宫的人,她读过那部册子,册子上写着:豚王之秽,入体则生欲;欲生,则元阴自出。
元阴自出。
那四个字她读过很多次。她当时以为那只是一种说法。
她把手从膝盖上抬起来,按在自己的小腹上。
她想把它压回去。
压不住。
“别念了。”安格龙说。
清仪没有停。
“念不完的。”牠说,“你要是能念完,我就不必等这两个月。”
清仪的第三句念到一半,停了。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按在小腹上的那只手。
那只手在抖。
这是她上山二十五年来,手第一次抖——不是累的那种抖,是别的那种。
远处传来了一声响。
是幡倒了。
清仪抬起头。
五个方位上的五面青布幡,有一面往东边倒下去了。然后是第二面。第三面。
她听见了弟子们的声音。
那声音很远,隔着山,隔着风,听不清是几个人。
有一声很长,长得像是被人从中间掐断了;另外几声很短,短得像是在喊什么,可是喊的是什么她听不出来。
她想站起来。
她的腿不听她的。
后面的事情,清仪记得不全。
她记得自己被人从地上抱起来——不是安格龙抱的,是两个小一点的东西,一人一边,抬着她的胳膊。
她记得自己被搬进了一个地方。那地方是黑的,四壁是石头,石头上往下渗水。
她记得有人在她身下垫了一块东西,那块东西是凉的,很平。
她记得有一只手把她的腿分开。
她记得自己没有喊。
她记得的最后一件事,是有人进来,手里捧着一只碗。
那只碗是陶的,口很大,碗里什么都没有。
有一只手按在她的小腹上,按了很久,然后往下压。
她感觉到自己身体里有东西在往外走。
那东西不是血,也不是水。它出来得很慢,慢得她能感觉出它走过的每一寸。它走到那只碗里,在碗底聚成一小汪,颜色是白的,白得发亮。
那只碗里本来什么都没有。
现在有了。
有人把那只碗端起来,端到很远的地方去。她听见脚步声,越走越远。
然后她睡了过去。
她再醒过来的时候,已经不在那间石屋里了。
她在一辆车上。
车在走,走得很稳。
她身上盖着一件道袍——是她自己那件,青色的,袖口还挽着。
袍子上沾满了东西,硬的,干的,一片一片,贴在她身上。
有人把她的头抬起来,往她嘴里喂了一口水。
水是温的。她咽下去了。
后来她才知道那一天南边发生的事。
她带来的五个弟子,在她被抬走之后没有走。他们守在那五面幡那里,守到天亮。天亮的时候来的是夔魔的铁角重甲团。
他们五个人都死了。
留在城里的那十个,是第二天死的。
红魇派了一队人去南境接应,那队人到的时候,只找到十具尸体和五根竹签。
竹签被整整齐齐摆在一块石头上,摆成一个圈。
清仪听人说起这件事的时候,没有说话。
她只是把那五根竹签要了过来,和张师兄他们那两根放在一起,七根,用布包好,贴在胸口。
那件道袍她一直穿着。有人要给她换,她说不用。
不是她不想换。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