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跪在那里,脸是朝着他们的方向——受降的头要低,她低着,可是她低的角度不够,那些人还是看得见她的脸。
她的脸没有表情。这是她那天做得最难的一件事。
不是撑着不动,也不是压着不叫——最难的是脸上不能有东西。
她十九年在朝会上练出来的那张脸,那张在她父皇的丧仪上、在斩人头的时候、在接到三万人阵亡的名册时都没有变过的脸,她那天拿它当挡箭牌。
他自己停了。停在最深的地方,不动。绯燄的呼吸那个时候乱了一拍。
她感觉到它在她身体里一跳一跳。
跳一下,里头那圈肉就跟着缩一下。
缩到第三下的时候,她的小腹自己收了一记——收得她两条腿之间有一股热的东西往下渗。
那东西渗出来,沾在她大腿内侧。
她自己知道那是什么。
她也知道自己不该有那些水——她那天早上什么都没有吃,喝过半碗水,跪了两个时辰。
她身上没有任何可以解释这件事的东西。
它还是出来了。
他退了出去。
退出去的时候那根东西从里头带出一小股黏的东西,挂在她的穴口上,顺着大腿根往下淌了一寸,被袍子的里衬接住。
那件朝服的里衬是绢的。绢不吸水。那些东西就挂在那里,凉了。(第二轮)
他等她凉透了才回来。
第二轮比第一轮重。他不再慢慢地碾——他开始撞。撞得不快,可是每一下都用到底,撞得她整个人往前动,动得膝盖在毡上蹭。
她两只手按在膝盖上。她按得很稳。上身还是直的,头还是低着。撞到十几下的时候,她做了一件事。
她开始数。
不是数次数——数次数是没用的,她早上已经试过了。
她数的是自己头上那顶冠。
冕冠有十二旒,每一旒穿二十四颗白玉珠,一共二百八十八颗。
她从左边第一旒的第一颗开始往右数:一,二,三……
她数到四十几的时候,撞进来的角度换了。那一下顶到了刚才没有碰到的地方。
“啊。”
那一声从她的嘴里出来了。不是鼻音,不是气音——是一个完整的音,从喉咙里出来的,虽然很短。她立刻把嘴闭上。可是已经出去了。
街上那一整片跪着的人里,有一个女人哭了出来。
她哭得很小声,可是她那一片太静了,那声哭听得很清楚。
绯燄闭着眼,把数从一重新开始数。
她数到六十几的时候,他把她送到了边上。
到边上的时候她整个人是紧的。
她的两条腿在袍子底下撑着,膝盖压在毡上压出两个坑;脚趾在那双朝靴里全部蜷起来,蜷得靴面鼓起一小块;她的小腹一抽一抽地往上顶,顶得那件十二章的袍子前面微微起伏。
她那时候几乎要往前趴。趴下去的动作她做到了一半——上身往前倾了三寸。倾到那里她停住了,用膝盖和腰撑着。她没有趴下去。
然后他停了。整根抽了出去。
“——唔。”
那一声从她的喉咙里滚出来,又被她咬断。她咬着牙,牙关抖着。抽出去之后她里头空着。
那口穴一张一合,一张一合,里头那些水从穴口往外淌,淌得她的大腿内侧一片湿凉。
她的小腹还在抽,抽得没有东西可以咬,只能自己咬自己。
她跪在那里等他回来。他没有回来。他绕到她前面去了。
他站在她面前,她跪着,只能看见他的腰以下。
她闻着那股味道从上头压下来,压得她额头上又出了一层汗。
他站了很久。
久到她把数数到了一百二十。
(第三轮)
第三轮他从前面进。
她跪着,他站着,这个角度让他不一样。
他把她的下巴抬起来——不是用手,是用手指的一节顶着她的下颌,把她的脸抬到朝向街上那一整片人的方向。
他要那些人看她的脸。
然后他进来了。
进来的过程很慢——那个角度比刚才更深,撑得她的小腹整个鼓起来。
她的嘴那个时候是张着的,因为下巴被顶着,闭不上。
她的喉咙里滚出来的声音没有地方去。
“啊……啊……”
那两声又长又软,在街上散开。她面前那一整片跪着的人全都抬着头。
她在那个时候做了一件事——她没有把脸转开,也没有把眼睛闭上。
她看着他们。
她一张一张脸看过去,看那个太仓的仓吏,看那个南城兵马司的老兵,看那个哭出声的女人。
她一边被撞,一边看着他们。这是她那天唯一能给他们的东西。他撞了十几下,然后开始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