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戳着手机跟主播点完红心,撂下一句。
“退啥退,好东西。”我说,“滑是它的毛病,垫毛巾是咱的办法。”
“就你有办法。”
午饭桌上是馒头和她腌的黄瓜咸菜,炒了个鸡蛋。馒头是前天蒸的那锅的最后几个,皮有点干,她拿蒸锅熥了一遍。
我把群里的事提起来:“群里帮你问了,没人有染发膏。这节骨眼儿谁囤那玩意儿。”
“没有就没有呗。”她筷子没停,夹了块鸡蛋。
“要不我私聊问问陈姐,她路子野。”我把这话递出去,递得随意,筷子扒拉着碗里的饭,“上回那里脊不就是她给留的,群里都没走接龙。”
她摆手,筷子还捏在手里,摆得干脆:“算了算了,反正也不出门,白就白着呗。”
说完低头扒饭。
这话掉在桌上。没人捡。
馒头热气往上冒,咸菜碟摆在桌子中间,她扒饭,我扒饭。
我把“那也得染”四个字咽回去了,咽回去的话在嗓子眼里卡了一下,跟着一口饭下去了。
白就白着呗。
她说得轻巧。
她头发根那星点白长在她自己头上,她看不见,照镜子才看得见,镜子她也只在拾掇的时候照。
不出门,不染,白着。
行。
我扒饭,比平时快。
隔了一筷子菜的工夫,我抬头:“要真染了呢?”
她眼皮撩起来看我。
“染完给我瞅瞅。”我说,“上回你染那色比这管正,这管颜色深,染出来显老。”
“瞅啥瞅,小兔崽子懂啥。”她笑骂。
我嘿嘿一笑。
笑完接着扒饭。
她心里这页翻过去了,染发膏见底管子瘪了,算了,不出门。
我这边这页没翻。
心里想的压根不是头发。
她头发根那点白我看过了,指腹贴着头皮翻的发缝,洗发水味混着雪花膏味混着头皮的热气,那个味我记着呢。
染发膏得买。
她说了不算。
饭后她收拾碗筷,厨房水声哗哗的。我回房,门带上,最后一下按得很轻,锁舌磕进框里,没出声。
下午我在房里画图,大鹏甩过来的第三单,一套小高层的节点详图。
cad界面开着,鼠标拉着线,厨房的水声停了,客厅里电视响起来,她午后那阵子固定在沙发上。
我们娘俩一个在屏幕这头一个在沙发那头,各自的东西都没什么进展,图拉得慢,她的视频数据这几天也温吞。
日子就这么一格一格走。
晚上看的剧隔日没安排,各刷各的。十点半,她在客厅喊了一嗓子睡了,我应了一声,各自回房。两扇门都带上,都不锁,老规矩。
我躺下。屋里黑着,窗帘缝里漏进来对面楼一星半点的光。手机亮了几次,大鹏发的游戏截图,我划掉没回。
墙那边的动静顺着轻体墙过来了。
床板响了一声,她躺下了。
被子窸窣。
再一声窸窣,布料蹭布料,细细的,连绵的,丝面蹭着被里的声儿。
这声儿我昨晚听过一遍,认得。
被子里她的腿动了一下,丝面在被里上磨了一下,又一下,然后静了。
第二夜了。她真就这么裹着睡。
光凭这点声儿,被子底下那双腿的形状自己就出来了,薄丝裹着,贴着被里。想把手伸进那床被子。操。
我翻个身,把被子掖了掖。
裤裆里那点事晾着。
硬了,让它硬着,不解决。
门不能锁,她全天在家,这堵墙就一层板,我这边翻身她那边听得见,我但凡有点动静,明天早饭桌上她准问一句昨晚没睡好?
我什么都不干。
晾着,晾到它自己下去。
管道井里不知哪家冲了一回马桶,水声顺着管子走,上上下下走了一趟,走了。
墙那边的窸窣慢慢没了。
她那边关灯比我晚一截,这会儿也黑了。
睡。
第二天上午我收拾次卧。
墙角两个没拆完的纸箱挪了个位置,毕业从学校寄回来的,书和专业软件光盘,拆了一半没拆完,一直堆着。
我把上头那层浮灰掸了,摞整齐。
那瓶白酒立在墙角。
拿报纸把它罩了半截,防尘。
椅子上的衣服叠了,桌面擦了。收拾完我坐书桌前,手机拿起来,点开陈姐的对话框。
上一条还停在六一前她那句“垫子到了吱声”。我打字:
〈给我妈买〉
四个字躺在输入框里。我盯着看了两秒。删了。一个字一个字退格退掉。
重新打:
〈家里用,帮我问问有没有染发膏,深棕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