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角的阴影里。
卷得真够早的。我起来之前它就立在那儿了。
我收回眼,脱了拖鞋,趴在地砖上。
地砖凉,胸口贴上去激灵一下。
我撑起来,胳膊打直,下压,胸口离地一拳,再撑起来。
往常这个点儿,她垫子上练她的,我地上练我的,她还得空出嘴来挑我毛病,塌腰了,屁股撅了,胳膊肘外翻了。
今儿没人监工。
我自己给自己报数。
“二十八。”
声音在客厅里荡开,撞在她那块抹布上。她擦电视柜的动作没停。
“二十九。”
胳膊开始发酸,汗从后脖颈子里渗出来。我把字咬得又清楚又响亮,调门跟她站在跟前监工的时候一模一样。
“三十。”
我收了势,撑着地跪起来,喘了两口。
她正好擦到窗台那儿,伸手把那两支倒挂了俩月的干玫瑰扶正了一下,拿指头掸了掸花瓣上的浮灰。
干花瓣脆,她掸得很轻。
阳光从阳台那边斜进来,落在她肩膀上,落在那根卷着的瑜伽垫头上。
她至始至终没回头,也没说你还知道练啊这类话。
搁往常,我报数报到一半她就得接一句,报那么大声干啥,显摆你嗓门大啊。
今儿没有。
我的数儿砸进这屋里的热闹缝里,连个响儿都没换回来。
歇呗。我撑着膝盖站起来,去卫生间拿毛巾擦汗。课程她撤了,我的训练照做。垫子是她的,地是我的,谁都别耽误谁。
午后她进了主卧,门带上了,没反锁,咔哒一声只是合上了。
她的手机落在客厅茶几上,隔一阵子嗡地震一声,屏幕亮起来,抖音的评论提示一条一条往上摞。
我在次卧门口路过两回,那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她始终没出来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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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的天阴下来了,铅灰的一层压着一层,把楼对面那排窗户压得只剩几点亮。
阳台封窗的胶条不知道哪截老了,风从缝里挤进来,呜呜地叫,细得跟有人拿指甲刮玻璃似的。
我在卫生间把一天攒下的衣服过了水。
我的旧t恤,大裤衩,两条毛巾,她那套家居服的上衣。
最后一手过的是她那双换下来的薄肉丝袜,搁在小盆里单洗。
贴身的物件轻搓,别使蛮劲。
这是她定的规程,这话到今天在我耳朵里还是热乎的。
我闭着眼都能照做,手指拢着那层湿料子,一把一把地轻揉,水从指缝里挤出去,再沁回来。
轻搓。
我搓着搓着,指头上的劲儿下意识又收了半分。
妈立的规矩,妈穿的袜子,我这双手。
我低头看了一眼盆里漂着的那点泡沫,把这句没头没尾的念头摁进水里,拧干,捞出来。
端着盆推开阳台门,风一下子灌过来,吹得裤腿贴在小腿上。
阳台上两根晾衣杆,一高一低。
低的那根今儿空着,她的家居服昨儿就收进柜了。
高的那根归我,这是我们家的分工,五月份定的,她够高杆费劲,我踮踮脚的事。
我把湿袜子从盆里拎出来一只。
水珠子顺着袜尖往下走,一颗,两颗,砸在阳台的水泥地上,砸出一个铜钱大的深色圆点,跟着又是一颗,圆点摞着圆点。
薄料子湿透了,拎在手里没什么分量,坠手的是水。
我四根手指头顺着袜口探进袜筒,掌心一撑,把那层料子撑开了。
湿丝面整个绷在我的指肚上,凉的,滑腻的,水把尼龙的那点涩劲儿全泡没了。
料子被撑薄撑透的一刹那,我手掌的颜色从网眼里头透出来,深一块浅一块,掌纹一道一道的,隔着那层肉色的薄雾看得清清楚楚,糙的纹理顶着细的网眼,绷得平平整整。
我手上动作没停,顺着撑开的料子看下去。
袜尖那一截最薄,五个脚趾头常年顶出来的形状在那儿定着型,大趾的鼓包宽,二趾的位置比大趾还长出去一截,把袜尖顶出个不对称的尖。
脚跟那一小块发黄,拖鞋和鞋跟磨出来的旧色,怎么洗都洗不彻底。
前掌那儿沁着一团踩出来的深色,汗进了丝,阴干了留下印,再穿再沁,一天一天叠上去的。
袜口那圈松紧螺纹吸饱了水,沉甸甸地坠着,发暗。
我两只手捏着袜身,往两边抻平,拇指压着料面,顺着袜筒一路捋到袜尖,把藏在料子里的水一股一股挤出去。
水顺着我的手腕往下流,凉飕飕的一道,流进袖口里。
竹夹子捏开,咬住袜尖,手一松,夹子合拢,喀哒一声脆响。
袜子悬上高杆,穿堂风一过,整条袜筒轻轻地晃,湿料子在风里一荡一荡,水珠从袜尖上甩出去,砸进楼下那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