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抓狂的痒——每一下都落在最怕痒的位置,每一下都不重不轻刚刚好。
足弓被他用大拇指按揉的时候,我的小腿肌肉都在抽搐;脚后跟被他用指腹画圈的时候,我整个人都往床里缩;脚趾根部被他用指甲轻刮的时候,我从喉咙深处逸出一声变了调的急笑。
他从脚后跟挠到脚趾根,又从脚趾根挠回脚后跟,把整个脚底每一个角落都照顾到了。
他甚至坏心眼地把我的大脚趾和第二个脚趾之间的缝隙用手指掰开了一点点,然后隔着袜尖把那层薄棉布伸进趾缝里轻轻勾了一下——就那么一下,我整个人差点从床上弹起来。
我从捂着嘴变成了用两只拳头一起推他的肩膀,又从推肩膀变成了揪住他的校服领子不放。
笑声连绵不断地从嗓子眼里迸出来,带着几分压抑的克制和几分完全不想克制的放纵。
他的校服领子被我揪得皱巴巴的,但我没有松手,因为一松手我就怕自己笑到从床上滑下去。
我听到自己一边笑一边骂他混蛋,听到他问我“下次还敢不敢这样骗我了”,然后我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回答“不敢了不敢了”——反正这种时候说什么都行,只要能让他稍微轻一点。
但我说完之后他又在我的脚底补了好几下——用指甲精准地刮过我足弓最敏感的位置,快速刮了三四下,我的整条腿都像被电流击中一样猛地弹了一下,嘴里逸出了最后一声破碎的笑。
然后他终于松开了我的小腿。
我把还在微微颤抖的左脚缩回来蜷在床沿,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脚底的袜子上还残留着他手指的温度和抓挠之后的余韵。
他重新把冰袋按回我右脚踝上,低头调整位置。
“还疼吗。”他问。
“还有点。”我说。这次是真的——崴伤的钝痛和被他挠过的酥麻混合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更多一些。
过了一会,他放下冰袋,从凳子上拿起我那只刚刚脱下来的白袜子,故意拿到鼻子前面闻了一下,然后装出一副嫌弃的样子——“咦——”,还把袜子往我脸边凑。
我又好气又好笑,用好的那只脚去踹他,被他轻松挡下之后他也不闹了,好好地帮我把袜子重新穿回去。
他的手指顺着我的脚趾把袜尖拉平,又检查了一遍袜口有没有弄皱的地方。
然后扶着我下床,单膝蹲下帮我把鞋子也系好。
我搀着他的手臂走出校医院的那一刻,外面的世界好像也和进去之前不一样了。
太阳已经偏西了一点,穿过密密层层的梧桐叶投下的光斑在我们脚下的石板路面上跳动。
空无一人的小路上只有我们俩错落的脚步敲击地面的声音。
我看着身边在午后阳光笼罩中的少年,心里总有种说不出口的感觉。
他额头上还有刚才按冰袋时没干的细汗,侧脸被阳光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边。
这个人,从小学开始就会借着游戏惩罚挠我的脚心,会在课堂上偷看我被抓到之后红着脸支支吾吾,会用那种专注到近乎沉醉的眼神看我,会在我崴脚的时候冲在最前面,蹲下来背起我。
他有一百种让我想骂他变态的理由,却也有一百种让我觉得有他在身边真好的瞬间。
“真好啊。”我看着天边那轮已经开始微微偏斜的骄阳,轻轻地说了一句,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什么?”他好像听到了什么,又好像没听清,侧过头来问了我一句。
好吧。每次都这样。该听到的时候听不到,不该听到的时候耳朵倒挺灵。我哼了一声别过头去,不再作声。
但我手上的动作是诚实的。
我的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从搭着他的手臂变成了攥着他校服的袖口,紧紧地攥着,手指穿过他袖口纽扣的缝隙,把那一小块布料握进掌心。
我不想再把他放走了。
我们继续往教室走去。
阳光把我们俩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投在石板路面上——一个高一点,一个矮一点,矮的那个一瘸一拐,高的那个刻意放慢了步子等着旁边的同伴。
我攥着他袖口的手一直没有松开。
我看着天边的骄阳,心想,真好啊。不是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