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了拍他的背,递过去一瓶水,然后挥手示意他继续跑——吐完了也得跑完。
叶青从他身边跑过,闻到酸臭的气味。
胃里一阵翻涌,她强迫自己转移注意力,专注于呼吸。
吸气——二、三、四,呼气——二、三、四。
数字在脑海里规律地跳动,像节拍器。
第五圈,腿部肌肉开始酸痛。
不是疲劳,而是乳酸堆积的灼烧感。
每一步落地,大腿前侧的股四头肌都在尖叫。
她调整了呼吸节奏,吸气更深,让更多的氧气进入血液,中和乳酸。
丹田的气流开始加速循环。
她能感觉到那股温热从下腹升起,沿着双腿的经脉向下流动,像暖流注入冰封的河道。
酸痛感减轻了一些,不是消失,而是被压制住了。
她练了这么多年,第一次在极限状态下如此清晰地感受到。
第六圈,追上了第一梯队。
前面还有七八个人,都是男生,其中两个是体育特长生,步幅大,节奏稳。
叶青跟在他们后面,利用他们破开的风阻——这是长跑的小技巧,能节省百分之五到十的体力。
领跑的男生回头看了她一眼,眼神里有惊讶,也有一丝不服。
他加快了速度。
叶青没跟。
她保持自己的节奏。
长跑不是短跑,过早冲刺等于自杀。
真正的耐力不是一直快,而是在该慢的时候慢得下来,在该快的时候快得上去。
第七圈,太阳最毒。
阳光直射在头顶,帽檐的阴影已经不足以遮挡全部光线。
脸颊被晒得发烫,她能感觉到皮肤下的毛细血管在扩张,这是晒伤的征兆。
但现在管不了那么多。
呼吸开始加重。
每一次吸气,肺叶都像要炸开;每一次呼气,都带着灼热的气息。
喉咙干得发痛,唾液粘稠得像胶水。
她吞咽了一下,喉咙摩擦着,像砂纸刮过。
第八圈,第一个极点来了。
这是长跑中最难熬的阶段:身体里的糖原即将耗尽,脂肪供能还没完全启动,整个人像在泥沼里奔跑,每一步都需要用意志力去拔腿。
视线开始模糊。
跑道在眼前晃动,周围的欢呼声、喘息声、脚步声都变得遥远,像隔着一层水。
叶青咬紧牙关,强迫自己聚焦于前方十米处的一个标记——跑道边缘的一块补丁,颜色比周围深一些。
盯着它,追上它,超过它。
然后找下一个标记。
这是心理战术。
把漫长的距离拆解成一个个小目标,完成一个,再向下一个进发。
人生也是如此,别想着一下子翻过整座山,先迈出第一步,再迈第二步。
第九圈,极点过去。
身体进入了新的平衡状态。
脂肪开始大量供能,呼吸虽然还是沉重,但不再有窒息感。
汗水流进嘴里,咸的,带着铁锈味——那是血液里的盐分。
她超过了两个人。
其中一个男生已经是在走了,低着头,双手撑着膝盖,每一步都踉跄。
她想说点什么,但没力气开口。
第十圈,追上了领跑集团。
只剩下四个人在她前面。
最前面的那个体育特长生还在加速,但他的节奏已经乱了,呼吸声大得像风箱。
叶青调整步伐,开始提速。
不是猛冲,而是渐进。
每一步的蹬地力量增加百分之五,步频提高百分之三。
动作要流畅,不能僵硬。
她想象自己是一头追捕猎物的豹子,不是狂奔,而是那种从容的、充满掌控感的加速。
第十一圈,超过了第三名。
那是个高个子男生,看见她从身边超过去时,眼睛里闪过一丝绝望。
他已经到极限了,嘴唇发白,眼神涣散。
叶青没回头,继续向前。
第十二圈,追上了第二名。
最后四百米。
王锐站在终点线旁,手里拿着秒表,大声喊:“最后冲刺!
拼了!”
看台上传来零星的加油声,是已经跑完的学生。
叶青听不清他们在喊什么,耳朵里只有自己的呼吸和心跳,像战鼓在胸腔里擂响。
三百米。
她开始真正冲刺。
丹田的气流像被点燃的炸药,轰然炸开,涌向四肢百骸。
双腿的酸痛瞬间被压制,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灼热的、充满力量的感觉。
步幅拉大,步频加快,手臂摆动幅度增大,躯干前倾到几乎与地面平行。
这不是普通人的冲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