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脉。
那是神鹤门的宗门神兵——鹤羽刀。
这把刀已经跟了他二十多年了。
他的手指握住刀柄时,那触感就像两只正在慢慢合拢的旧榫头,严丝合缝的,带着一种他已经握过千百次的、熟悉得不需要再用眼睛看的妥帖。
可他从没有想过,这把代表着他前半生所有荣光的神鹤门神兵,今天,将会夺取他最爱的妻子的性命!
他转过身来,一步步地走向床边。
灯光落在他手里的鹤羽刀上,在刀身上拉出一道长长的、正在微微晃动的光影,像一扇在落日余晖中没有关严的门扉。
床上妻子罗冰的呻吟已经弱得几乎听不见了,像一粒慢慢沉入水底的石子发出的最后一点点声响。
她身上那些被自己抓出的血痕在夕阳里醒目地、像一幅红白相间的绣品似的铺展着,一层一层,一道一道,像是把所有的痛苦都刻在了自己的皮肉上,当成了自己这一生的纪念和记录。
邱元在床边站定。
他低下头,看着她。
她那双已经失去了焦距的眼睛里,忽地浮上来一丝清明的光。
而她似乎明白了什么似的,紧紧地抓住了那一丝来之不易的清明。
罗冰抬起眼来看着邱元,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弧度很浅,浅得像一片被夜风轻轻吹动的花瓣,却恰好如她的新婚之夜,和丈夫小心翼翼地掀开她的盖头时,她对他露出过的那个笑容一模一样。
她的嘴唇翕动了两下,声音很小,轻得像一粒在晨光中迅速干涸的露珠:“元哥……来吧,为我解脱!”
她的手指抬起来,抓住了他的衣襟。
那力道很轻,轻得像一根枯萎的藤蔓在用尽最后一点攀附的力气。
她的手指把那件深灰色的旧袍子攥出了一道细细的褶痕,像是在做最后的托付一样。
“带意如走,”她说,那声音又轻又稳,像一碗不再晃动的清水,平静得不见一丝波澜,“千万要带意如逃离血掌门!”
邱元看着她的眼睛,看着那里面像是风中烛火似的、一点一点暗下去的光,他点了点头。
那一下点得很轻,却像一枚被钉进木头里的、再也不打算拔出来的钉子,落在了她眼底那层即将消散的亮光里。
然后他闭上眼睛,握紧手里的鹤羽刀,银色的刀刃在灯光下闪了一下,像一根被月光照亮了一瞬冰棱。
他深吸一口气,似是想将这夫妻二人共同呼吸的最后一丝气息藏在心底,然后他抬手,挥刀!
鹤羽刀落下时,他以为会听见那一声刀刃入肉的闷响,以为会感觉到刀刃穿过皮肉时传来的那一点细微的震颤,以为会有温热的、黏稠的液体溅上他的手背——可那些他已经在心里预演过无数遍的感觉,一样都没有来。
刀刃落下的那一瞬间,像是砍进了粗壮的软木中,被东西稳稳地托住了,动弹不得连一丝下坠的余力都被化解得干干净净。
邱元愣了下,狐疑地睁开眼来。
他看见自己的那柄鹤羽刀,正被两根细细的、带着一点薄茧的手指稳稳地夹住。
那两根手指像两枚被精心打磨过的、细长的竹篾,不偏不倚地卡在刀锋和刀背之间的平衡点上,让那柄锋利得能削铁如泥的鹤羽刀像一支被定格在半空中的、正欲下落的飞羽,纹丝不动地悬在那里。
他顺着那两根手指往上看,看见一张瘦小的、蜡黄的、他见过许多次的面孔——小笋子!
他虽记不得少年的名字,却认得那个一直跟在余夫人身后、低着脑袋、沉默得像一截被随手插在墙角的小竹桩似的少年。
可此刻他的脸上却没有那种怯懦的、低眉顺眼的模样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脸胸有成竹的从容。
他的另一只手,那只没有夹着刀刃的手正搁在自己赤裸裸的娇躯上。
他的手掌不大,手指细长而灵活,正在她的小腹上方那片被血痕划得斑驳的皮肤上缓缓地一圈一圈地揉按着。
他的掌心所过之处,那些正在发烫的、泛着不正常红晕的皮肤正在一点一点地退去热度,那些正在往外渗着细小红珠的血痕正在慢慢地、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拂过的霜花似的,变淡、变浅、一点一点地收拢起来。
妻子那张方才还被痛苦和焦躁扭曲得几乎变了形的脸,此刻正在慢慢地松弛下来,像是那些藏在皮肤底下的灼热被什么东西一丝一丝地从她体内被拽出来,缠在了少年的指间,又被什么东西无声无息地化去了。
她眼中的焦躁和痛苦正在一点一点地消散,像一池被搅浑了的、正在慢慢澄清的水,那些浑浊的颗粒正在缓缓地往下沉,沉到底部,露出上面那层越来越清的、越来越透亮的水面。
她的眉心正在舒展,嘴角那抹因为痛苦而扭曲的弧度正在一点一点地变回她本来的样子——那种邱元在成亲那夜见过的最熟悉、最温柔的模样。
少年那只正在自己妻子赤裸的胸腹上游走的手又捏住了妻子的一侧乳房,修长的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