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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6 / 10)

喉咙深处挤出来,带着一种像是早就知道他会来、却还是被来人登场所震慑住的惊讶。

他熟练的,顺从的跪了下去,膝盖碰到地面上那些碎石和枯叶时,发出“咔哒咔哒”的声响。

他的手还拽着女儿的手腕,邱意如被那力道一带,也只得随着他跪了下,她的膝盖磕在石头上,疼得她微微蹙了一下眉,却不敢出声呼痛。

她的目光从那棺材盖上落下来,落在那双正从高处俯瞰的、暗红色的眼睛上,然后极快地移开了,像是小白兔躲开恶狼的目光,却依旧被吓得浑身颤抖。

“唉唉唉,老邱。”老人开口说道,他声音低沉沙哑,好似两把钝刀在相互摩擦,带着股铁锈味儿,“仔细轮起来,老夫也算是你的接脚夫。”他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又短又闷,像一枚被搁在铁砧上的旧铁片被人用锤子轻轻敲了一下,余音在空气中漾开一圈看不见的涟漪。

“老朽与你娘子同床共枕多时,也着着实实受了她不少的好处。如今冰儿走了——”他的手指轻轻叩了叩棺材盖,发出笃笃的、像在敲一枚旧木鱼似的声响,“本座岂能不来送她最后一程、不来见她最后一面呢?”

他说着,从棺材盖上一跃而下,落地时却几乎没有声音,那双穿着暗红色的描金鹿皮靴的脚踩在那些枯叶和碎石上,也只是微微陷了一下便稳住了。

他伸出食指来,那根手指又粗又长,指节凸起,像一截被风干了多年的老树根。

他把那根手指探进棺材盖和棺身之间那道方才被震松了的缝隙里,轻轻地、像在挑一枚正在慢慢合拢的蚌壳似的,往上一勾——那原本钉得死死的棺材盖便像一页被掀开的旧书页似的,“咔嚓”一声带着低沉的木料纤维断裂声响,整块盖板仿佛是被一阵飓风掀了起来,翻转着,带着一声闷响落在林道边的灌木丛上,激起一片黄白相间的尘土。

邱元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怒火腾地冲到了胸口,又死死地给压了回去。

他看见棺材里躺着的那具“尸身”周围叠得几套整整齐齐的旧衣裳,衣裳上压着些罗冰用过的首饰、器物,她面上涂着浓浓的脂粉,浓到显得她脸蛋有些肿胀,有些看不太出来本来的面目了。

她就那么安安静静地躺在棺底的厚厚的棉絮上,仿佛是刚去睡一般。

老人低头看着棺里的“尸首”,那双暗红色的眼睛转了几圈,然后便微微眯了起来,像两枚正在被慢慢合拢的旧窗扇,把里面的光收窄了一道缝隙。

他的嘴角那抹弧度没有消失,反而愈发地上扬。

他“嘿嘿嘿”地轻轻笑了一声,伸出手,那根粗长如枯树根似的手指探进棺材里,拨了拨披在罗冰身上的衣裳,直到看到那苍白浮肿的肉体上无法消去的斑斑血痕,才放下心来,心满意足地站起身。

“冰儿侍奉我多时,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他说着,把那根手指收回来,在衣襟上轻轻蹭了一下,像是在拂去什么看不见的灰尘,“如今她仙逝了,你又尽心尽力为门里奔波,忙得脚打后脑勺。”他偏过头来,目光落在邱元那张正在惨白的脸上,那锐利的目光好似一把尖刀,碰得被看者浑身生疼。

“唉!本座想想也是于心不忍啊。”他叹了口气,顿了顿,然后他的目光从邱元脸上移开,落在了邱元身侧那个正低着头的、穿着孝服的少女身上,那冷酷的目光中突然多了一丝火热。

“不如这样吧——”他说着,声音微微放慢了些,像是张缓缓拉开的强弓,语气仿佛是在和你打着商量,但那强横霸道的意味却如搭上的弓箭一般,随时可能将对话之人射杀,“冰儿的闺女也不小了,你无暇他顾,本座便将她收到身边照料吧。也给你省点儿心。”

邱元闻言,身子猛地抖了抖,然后他像是被座小山压住了脊梁,整个人往前倾,额头抵在那些被晨露打湿的碎石和枯叶上“砰砰砰砰”地叩起头来。

额头触地时发出的声响又沉又闷,像是行将就木的老僧人在敲打着一只残破的木鱼,那响动惊起草丛里一只正在歇脚的灰蝶,扑棱了两下翅膀,很快便消失在暗红色的光影里。

他磕了十来个头,喉咙里才终于滚出几个字,每一个都像是被碾碎了又拼起来的干果:“掌门……大恩……小的……”他没说完,因为他说不出“谢恩”那两个字。

那两个字像是被只生锈的铁钩子卡在他喉咙深处,牢牢地勾住他的声带,他越是用力往外扯,那铁钩的边缘就越往深处扎,扎得他连呼吸都带着一股子细小的、铁锈味的疼。

老人站在他面前,低头看着他,像在看一只正在自己脚边拼命讨好的老狗。

那目光里没有不耐烦,也没有催促,只有一种像是已经知道了答案、正在等对方自己把那个答案说出来的、不紧不慢的从容。

过了好一会儿,他像是终于等够了,嘴角那抹弧度微微加深了一线,像只正在被慢慢拉开的旧抽屉,渐渐露出底下一层更暗的颜色。

“怎么?”他说,声音里带上了一层薄薄的、像砂纸打磨旧铁表面似的粗粝,“本座体谅你,你倒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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