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庭策嗤笑了声:“裴指挥官,被牵着走的人到底是谁?”
“没有我,你们再也找不到他。”
周庭策注视着他,疑惑道:“你认为他还会主动联系你?”
“会。”
谢无妄一定会再次出现,也一定会再次利用自己。
周庭策靠进椅背,“主动申请追捕,意味着你愿意接受全程监督,行动权限受监察院与中央指挥所双重限制,任何私自隐瞒线索或权限开放都会被视为叛变。”
“我接受。”
“我会把他带回中央监狱。”裴临川的眼神很坚定,“按重犯条例处置。”
周庭策犹豫了许久,桌面一侧放着天枢军过去三年的战报,裴临川的名字在每一次重大胜利后出现,他是最适合追捕白魇的人,也是最不适合的人。
“申请可以提交。”周庭策说,“批准以前,你必须接受三日隔离审查,天枢印维持冻结,指挥权由中央军部暂代。”
裴临川起身,“还有一件事,栖月矿救出的两百六十三人,要妥善安置,他们是受害者。”
周庭策神色略显复杂,“你自身难保,还惦记这些人?”
“他们是天枢军带出来的。”裴临川将责任与功劳划得分明。
那些人既然已经走出牢笼,裴临川便不会允许任何一方再次给他们戴上枷锁。
周庭策无法当场答复,只让记录官将这项要求写入调查附录。
金属门开启,秦韫正在门口靠着墙等他。
秦韫看了他片刻,声音放轻,“你还要追他?”
“他是重犯。”
秦韫与他共事多年,很少越过上下级的边界问裴临川的私事,“指挥官,你把他锁得那么紧,是怕他逃,还是舍不得他走?”
“没有思考过,但我不会再放过他。”裴临川不再等等待真相自己出现,他会亲手把人带回来,把所有谎言剖开。
哪怕最后看见的答案比背叛更难承受。
三日隔离审查结束了,那是一个阴雨清晨,雨水沿指挥室外的窗户不断往下滑。
监察院同意裴临川作为特别行动负责人继续追捕白魇,行动全程接受监督,白魇若对人类安全造成直接威胁,授权行动人员使用致命武力。
文件下方附着一张新制通缉令,谢无妄的影像拍摄于三年前。那时的他还穿着天枢军制服,拍照时大概有人在镜头外叫他,他没有看正前方,侧脸清隽,眉眼间还留着一点少年气。
影像边缘标注着身份:
【谢无妄,二十七岁。】
【原天枢军高阶灵纹师。】
【现妖族重犯。】
【危险等级:最高。】
罪名一栏很长,背叛人类军队,刺杀最高指挥官,盗取军方权限,协助妖族领侵入人类边境。
裴临川坐在指挥室里,拿起笔,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十二岁的谢无妄刚学会写字,自己的名字总写不好。
“谢”字笔画太多,第一次写完,一张纸上全是墨,手掌都蹭得黑乎乎的。
裴临川嫌他写得难看,把笔拿回来。
谢无妄不肯,执拗地抓着笔:“再写一次。”
于是裴临川握住他的手,一笔一画。
后来谢无妄认识的字越来越多,某一天忽然问他,无妄是什么意思。
裴临川翻着书,一时答不上来。
谢无妄又问:“是不是名字不好?”
“名字有什么要紧,人好就行。”
窗外一声闷雷滚过,裴临川垂下眼,他先签下自己的名字。
随后,笔尖移向下方。
【通缉目标确认:谢无妄】
第章 “他会的。”
裴临川接手特别追捕行动以后,监察院的人几乎寸步不离。
他的天枢权限只恢复了一半,行动申请、人员调动都要留档审核,边境送进来的异常情报也要同步抄送监察院。
指挥楼侧翼专门腾了两间办公室给随行监察官,就隔着一条小道,正对着他的窗。
秦韫对此烦得很,几次进门都忍不住往对面瞥。
裴临川没什么反应,他该审战报审战报,该调人调人,栖月矿救出的那些人险些被中央议会以“妖族关联”为由集中监管,也是他直接压下去的。
军需处不肯给物资,他便从特别行动经费里拨,监察院送来警告函,他看完签字,照旧让卫队守着安置区。
栖月回来以后,他身上少了许多与人周旋的耐性,有些事情明知道讲不通就靠蛮力解决。
至于谢无妄,将近一个月没有任何消息。
他的名字却无处不在,一名走私商人声称曾在河谷见过长男人,收下赏金后又改口,说自己认错了人。妖族黑市出现所谓的归源残页,追捕队赶去交易地点,带回来的只是一张沾着鸡血的旧符纸。
真假消息每日送进办公室,裴临川逐条审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