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下旬。
暑假快结束了。
那天下午做完之后她在擦身体。
半坐在床上背靠着床头板,纸巾攥在手里擦大腿内侧。
头发散了,碎发粘在后颈上,那颗小痣在汗湿的皮肤上显得颜色更深。
锁骨窝里积了两滴汗。
以前每次做完就是做完。
她擦干净身体拉上被子,说一句“早了去睡”
或者“明天七点起来”
——干净利落。
我要是想多抱一会儿她就把我的手拨开。
要是试着亲她脸或者嘴她就侧头让开。
做完了就不是那个时候了。
做完了她就是我妈。
我趴在她旁边。
侧着头看她擦。
她的脖子侧面有薄薄的汗,皮肤泛着红,耳垂上一颗小小的耳洞——年轻时候打的,现在不戴耳环了,耳洞还在。
我凑过去了。
嘴唇贴在她脖子侧面。
后颈和肩膀之间那块皮肤上。
咸的。
汗味和桂花沐浴露混在一起的气味。
亲了一下。
她手停了。
纸巾攥在手心没动。
一秒。
两秒。
没有侧头。
没有推。
两秒之后她低头继续擦。
“去洗手。”
声音比平时轻。
跟平时催我写作业的硬调子不一样。
软了一点。
只有一点。
我起来去洗了手。
回来的时候她已经拉了被子,灯关了,背对着我。
“暑假作业还有多少没写?”
“两本。”
“什么时候写完?”
“开学前。”
“每次都说开学前。
去年最后三天赶的。”
唠叨完了。
我出去了。
关上她的门。
……………………
九月。
高三了。
节奏完全不一样。
早上七点到校,晚上九点半放学。
周六半天补课。
回家洗完澡就十点了。
频率降了。
工作日只有晚上偶尔——她会看我的状态,如果我白天模拟考考砸了回来脸色差,她就不穿丝袜。
周末稍微多一点。
十月。
第一次月考成绩出来了。
年级二十八。
比高二期末进了四名。
数学一百二十三。
英语九十一——还是差。
她看成绩单的时候先皱了皱眉——看到英语九十一——然后舒展了一下——看到总排名。
“数学不错。
英语,每天早上起来多听半小时听力。”
“哪有时间。
六点半出门。”
“那就六点起。
我煮粥的时候你在客厅放听力。
一边吃一边听。
别浪费时间。”
……………………
十月中旬。
小雪转学来了。
王阿姨的外甥女。
从隔壁市转过来的。
分在我们班。
第一天她坐在我后排靠窗的位置。
短头发,圆脸,笑起来两个小酒窝。
个子不高。
下课了转过身来搭话——“哎同学,你叫什么名字?”
“陈浩。”
“我叫王雪,大家叫我小雪。
你数学笔记借我抄一下行吗?我那边学的进度不一样有几章没上过。”
“桌肚里。
自己拿。”
她拿了笔记翻了一节课。
还回来的时候塞了一包饼干在笔记本上。
“谢了。
这是我自己烤的曲奇,尝尝。”
饼干放在桌角没吃。
林凯从前排转过来看了一眼小雪又看了一眼我,挤了挤眼。
我没理他。
之后小雪隔三差五来找——借笔记、问数学题、放学在校门口等着说“顺路一起走吧”
。
我应付了几次。
借笔记给了。
数学题讲了。
同路走了两三百米在岔路口分开。
没什么兴趣。
……………………
十月底。
晚饭。
桌上是红烧排骨、炒豆角、紫菜蛋汤。
她坐在对面。
筷子夹了块排骨搁我碗里。
“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