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从垛口底下过,把三个人的裙摆都掀起来一线。
雅妃的水红下摆往一侧翻,夭夜那身绯色的衣角贴着腿打了个弯又落回去,夭月那件湘色半臂的下摆被掀得最高,她低头看了一眼,拿手按住,按住了又顺手往兜里摸出一颗糖,剥了纸塞进嘴里。
她嚼着糖,含混地问:『姐姐,你们都不说话呢。』
『说什么。』
『说萧炎哥哥呀。』
夭夜的手在垛口上收拢了一下,又松开。她这才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妹妹。
(她今日这个领口,是本宫替她改的。)
(她不知道领口低下去是什么意思。)
夭夜把眼睛转回官道上。
那一队人已经拐上了官道的弯,队尾那两个步行伙计的背影快要被土坡挡住。她看着那个玄色的背影,看了三息,才把眼睛收回来。
(他要是回头看一眼,本宫大约会往下走两级石阶去迎他。他没回头。)
(本宫昨夜睡不着。)
『他这一走,』雅妃把那缕发梢又绕上去,绕得慢,『总号那两批货的单子,总算能安静几日了。前几日他每日都要来问一趟火纹石,问得我柜上的人都怕了他。』
『他问什么。』
『问够不够。』雅妃笑,『他不问价钱,只问够不够。我柜上的人说,那位小爷每次来都拿指头在柜面上敲两下,敲完就走,一句多余的话也没有。』
夭夜没有接这句。她在垛口上站着,风把她鬓边的一缕碎发吹到了前面,她抬手把那缕发丝按回耳后,按得很稳。
『雅妃小姐。』
『陛下。』
『他上回从你柜上拿的那些东西,账清了没有。』
『清了。』雅妃答得极快,答完自己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笑得眼角往下弯,一颗小虎牙露出来半颗,『陛下问这个做什么。』
『没什么。』夭夜把手从垛口上收回来,交叠着搁在身前,『朕这里也清了。』
这一句说完,城楼上安静了一息。
雅妃没有立刻接。她把手里那缕发梢松开一半,又绕上去,绕到一半停住,眼睛还笑着,笑里那点东西收着,没露出来。
(那位陛下昨夜是按着哪一份折子过的,不用问。)
风又多吹了一阵。
城下官道上那一队人已经彻底转过土坡,只剩一层浮灰还悬在半空,慢慢的、慢慢的散开。
官道两边是收过麦子的地,黄土黑土一块一块,远处有几家在烧荒,烟笔直地往上升。
夭月扒着垛口看了最后一眼,失望地把下巴从手背上抬起来,回头冲两个人说了一句:
『看不见了。』
『看不见了就下来。』夭夜说。
内侍上前去扶凳子。
夭月从凳子上跳下来,落地的时候两只脚并在一处,站稳了才往前挪,挪了两步,把袖袋里那盒糖掏出来,先递给姐姐一颗。
『姐姐吃。』
夭夜接了。
『姐姐也吃。』夭月把糖盒捧到雅妃面前。
雅妃挑了一颗,指尖在盒沿上多停了半息。夭月伸出糖盒的那只手,袖口往上滑了半寸,露出来的那一截腕子上什么也没有。
雅妃看了一眼。
只一眼。她把糖含进嘴里,慢慢嚼着,转过身来,把胳膊搭在垛口上,侧着身子看夭月。
『妹妹。』
『嗯?』
『你昨夜睡得好不好。』
『好呀。』
『睡到什么时候。』
『姐姐走的时候我还睡着呢。』夭月自己也剥了一颗糖塞进嘴里,腮帮子鼓起来两块,『我起来的时候姐姐都上过殿了。』
『是吗。』雅妃笑,笑里没什么味道,眼睛却不肯从夭月脸上挪开,『那你姐姐昨夜辛苦。』
夭夜在旁边站着,没有动。她的手交叠在身前,指尖一根一根收拢了。
(她试的是妹妹,问的却是本宫。)
夭夜转过脸去,看着雅妃,眼皮抬了一下。
『雅妃小姐这一趟来得早。』她说。
『天没亮就出来了。』雅妃把糖换到另一边腮帮,含含糊糊地说,『我怕晚了看不见那位小爷出城。』
『看这个做什么。』
『心里踏实。』雅妃答得很干脆,答完把披肩往肩上提了提,提起来的时候露出颈子底下那一片,白得很干净,领口严严实实扣着,一颗不多一颗不少,『陛下要知道,做买卖的人,最怕的就是手里压着别人惦记的东西。他这一走,我手里那些东西就只管卖钱了。』
夭夜看了她两息。
那句话的意思,两个人心里都明白。她们谁也没往下接。
夭月站在两个人中间,嘴里含着糖,仰起脸看这个看看那个,看了半天,忍不住拽了拽姐姐的袖子:『姐姐,你们说话怎么都说一半呀。』
『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