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搓了,把手放回方向盘上,扶了扶眼镜。
“再来。”
她说。
九点半,他把车开回她家楼下,熄火,把钥匙递给她。
“会了。”
他说,“就是怕。
怕是好事,不怕的才出事。”
林栀接过钥匙,攥在手里。
“下回几号?”
“礼拜四。”
“……行。”
她下了车,没跟他说再见。
他也没等,跳上陆巡,柴油机一响,倒出车位,走了。
我送她上楼。
电梯里就我们俩,她靠着电梯壁,扯着衬衫领口往里扇风,扇了好一会儿,把最上头那颗扣子解开了。
“他那个人,”
她说,“嘴太欠。”
“嗯。”
“什么都要占一句便宜。”
“嗯。”
电梯到了。
门开了,她没马上出去。
“不过,”
她说,“他教得是比你好。”
她低头看了一眼大腿上那个灰手印,拿手又搓了一下,出去了。
礼拜五晚上,我妈不在家。
我一个人坐在床上,打开了半山车库的监控app。
这东西是我装的。
去年开春,车库换云监控,院子、车间、大门各一路,二楼办公室也加了一路,冲着墙角那个保险柜。
他打电话叫我去,说小孩你懂这个,给我弄弄。
我弄了一个礼拜六,弄完了,管理员账号是我注册的,密码是我设的。
我给他开了一个账号,给阿坤开了一个,我自己的那个,一直没删。
他知道。
装的那天,他看着我在手机上点来点去,问我:“你那个能看吧?”
我说:“能。”
他说:“行。”
办公室那一路是广角的,冲着保险柜,保险柜在墙角,所以整间屋子都在里头:那张玻璃大桌子,那张黑皮沙发,那面朝着车间的玻璃墙,百叶帘拉在顶上。
晚上九点四十,画面里亮着灯。
我妈坐在黑皮沙发上,光着脚,两条腿蜷着,搁在沙发上。
她穿着白天上班那件白真丝衬衫,扣子解到第三颗,底下一条黑色的铅笔裙,丝袜脱了,团在沙发扶手上。
头发散着,烫的卷,手里端着一杯冰美式,没加糖。
他坐在大桌子后头,两只脚架在玻璃台面上,手里一罐啤酒。
门开了。
柯阿姨进来了。
两年了,她还是那样。
小麦色,一点晒痕都没有,栗色大波浪,嘴唇红红的。
一条白色的吊带连衣裙,针织的,薄,裹着身子,裹着那两团挺得不像四十五的奶子,裹着那把有马甲线的腰,裹着两个桃子似的屁股,一直裹到大腿中间。
光着腿,白色高跟凉鞋,左脚脖子上那根细金链子还在。
她一手拎着一瓶香槟,一手捏着一沓纸,订书钉订着。
“签了!”
她把那沓纸往玻璃桌上一拍,拍在他两只靴子中间。
“曼姐,你看看,你看看他签的字,跟鸡爪子刨的一样。”
我妈没起来,伸手接过他递过来的那沓纸,翻了两页。
“复印件。”
她说。
“原件在你那儿嘛。”
“在我所里保险柜。”
我妈把纸放下,“大g过户了?”
“过了。
普拉提馆那层楼也过了,写我一个人的名字。”
柯阿姨把香槟往桌上一墩,“他还得每个月往我卡上打钱,还得在他们夏家过年的时候,当着一桌子亲戚叫我老婆。”
“不离?”
他问。
“离了他就不怕了。”
柯阿姨说,“不离,他怕一辈子。”
她转过身来,冲我妈张开两只胳膊。
“曼姐,律师费怎么算?”
“看你拿什么换。”
我妈说。
“拿什么都行。”
柯阿姨说着,眼睛往桌子后头一瞟。
她开香槟,“砰”
一声,泡沫喷了一桌子,喷在那沓复印件上。
她拿三个纸杯倒了,一人一杯,自己那杯一口干了,舔了舔嘴唇。
她在屋里转了一圈,转到保险柜那个角上,抬头,看见了墙上那颗小黑球。
“这个开着?”
“拍保险柜的。”
他说。
“那正好。”
柯阿姨冲着那颗小黑球眨了一下眼睛,“开着呗。”
“关了。”
我妈说。
“关不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