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别墅,午后。
年岁渐高的易文远睡眠需求越来越多。
饭后在花园里散了步,接着到二楼阳台的长椅上午睡。
这一趟就是两个多小时,还做了段梦。
梦里,是他在谢家湾下乡当知青时候的场景。
他见到了年轻时候的妻子和三岁的儿子。
妻子坐在院子里梳头发,儿子在草地里拔萝。
他一边叫妻子的名字,一边走近。
这时,菜地里的儿子拔出一根大大的水萝卜,一屁股坐在湿润的泥土上,朝他呼喊。
手将将碰到妻子肩膀时,她突然起身跑开,踩进菜园子里,抱起坐了一屁股泥的儿子。
易文远愣了一下,急忙朝母子俩走去。
“小恒,又弄脏了,小心你爸打你。”
“啊,不要打我。”
小家伙跑到母亲身后,抱着她的大腿,露出个小脑袋看向走近的父亲。
易文远微笑着,走到妻子和儿子面前,伸手。
“老婆”
突然,就在手马上碰到妻子胳膊时候,她的身体居然变成了一团黑雾。
“啊,小恒。”
“爸爸。”
易文远心急地去抱儿子,同样地,还没摸到,儿子的身体也变成了漂浮的黑雾。
“老婆,小恒,不要,不要啊”
易文远疯了一样跪在泥土上,挥舞着双手,拼了命地想要把妻子和儿子从黑雾里拽出来。可他什么都没有碰到。
猛然苏醒时,刺眼的阳光照得他短暂失明。他坐起身,揉了揉眼眶,竟发觉有些湿润。
“唉。”
茫然地望着远方密密麻麻的都市高楼,易文远发出一声满是遗憾的叹息,随后坐在长椅上,彷佛一座雕塑,一动不动。
两天后,易文远暂停出席集团相关会议,坐上车前往与上海相距不远的徽市。他对子女隐瞒了行程的目的地,只说出去旅游几天。
身边带的人不多,除了司机,还有两个保镖。
在抵达谢家湾附近的镇上时,他亲自下车,买了些纸钱香烛,和一捧鲜花。
算起来,距离上次来祭拜妻子的坟墓,已经有十一年了。
开来的劳斯莱斯和奔驰停在谢家湾废弃的小学操场上,下车时,除了口罩,易文远还戴着墨镜。
虽然时间有些久,但他依然清楚记得去往妻子坟墓的小路。
两个保镖停在距坟墓有一段距离的路边,只有跟了他二十来年的司机一同走到低矮坟包前。
易文远带上手套,从司机手里接过镰刀,割去坟头和周围的杂草,藤蔓。然后点燃两根蜡烛,引燃香和纸钱。将鲜红摆整齐。
“小马。”易文远摸出自己的烟递给司机,“去给小张小王抽两支,我等下再走。”
“好。”
司机接过那盒特供的高档香烟,识趣地走开。
纸钱燃为灰烬,香柱烟雾升起。易文远低着头,手按在坟头不满青苔的石块上,时不时跳望远处的景色。
突然地,他的目光被坟前泥地上泛旧的塑料纸吸引。看起来像是祭拜用鲜花的包装,和他带来的那捧花的塑料纸差不多。
也许和那些未燃尽的香纸一样,都是谢家人上坟时候带来的吧。
易文远没有太在意,半个多小时后,他离开了前妻的土坟。却是没走多远,听到旁边传来一句话。
“哟,又是谢芬的有钱亲戚来扫墓呐。”
谢芬是亡妻的名字,易文远下意识转过头,看去。
话是用本地土话说的,司机和保镖听不懂,但易文远听得很明白。
“谢芬”,“有钱亲戚”,两个字眼钻入他的耳朵,像是在平静的湖面激起一片波澜。
说话的是一个六十多岁模样的老头,牵着一头水牛,头上戴着草帽,肩上扛着锄头。脊背有些佝偻。比易文远矮了不少。
“哎,老哥”易文远突然变了口音,改用本地土话打招呼,“你也是谢家湾的人吗?”
老头张嘴:“哎,是呢。”
易文远朝司机招手。司机赶紧小跑过来。
“给这位老哥点支烟。”
老头吸上烟,连声道谢。易文远又叫司机把剩下的烟都给老头。随后找了块石头,招呼人坐下,闲聊起来。
“哎呀,就今年过年那阵子。”老头露出满口黄牙,“不过不是我看着呢,是我家老婆子看着。初三还是初四,反正记不清了。我走亲戚回家,她说瞅到两个人去给谢芬上坟。回来时候,又见到他们在谢勇民家院子里擦鞋。哎,你们城里人就是讲究哈,鞋边沾了点泥巴就要擦干干净净”
听到谢勇民这三个字的时候,易文远下意识朝村子方向望去。
他说:“老哥,谢家不是搬走了吗?我来时候朝谢勇民家看了几眼,老房子都塌得只剩几堵墙了。”
老头笑说:“哦,哈哈哈,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