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每次想起那个清明连假,我最先记起来的,都不是水龙头掉下来的声音。
是我隔着湿透的衣物抵着妤晴,在她面前射在自己内裤里。热意一阵一阵涌出来,我却连退开都慢了半拍。她就在我怀里,近得不可能没察觉我突然僵住;我们谁也不知道事情怎么会变成那样。
不过,那是第三天的事。
第一天下午,我只是替妈妈送一盒点心上楼。
——
高中三年,妤晴是班上最容易被看见的人。
她长得漂亮,成绩总在最前面,笑起来时眼睛会微微弯起。她并不吵,也不会刻意站在人群中间,可是下课时总有人去找她,分组时也总有人先问她要不要一起。连她低头整理考卷,都会有人记得帮她把讲义传过去。
我不一样。
我的座位在教室中后排,长相普通,成绩普通,连名字都普通。老师点名点到我,同学会知道班上有这个人;下课钟一响,我就很容易重新消失在人群里。
我们同班三年,也住在同一栋大楼三年。
这栋大楼共十四楼,每层六户。大楼对面有一座公车凉亭,过一条马路就到。整栋楼里跟我们同校的只有两个人,所以只要是上学日,我大多会在路口看见她。
妤晴出门的时间很固定。她通常已经站在凉亭里,我才抓着书包从大楼衝出来。有时运气好,我会赶上同一盏红灯。她在前面,我停在她斜后方;绿灯亮了,我们一起过马路,到了对面又各自找位置等车。
三年里,我们没有说过一句话。
不是完全不认识。班级合照里有彼此,老师也叫过我们的名字。我知道她住这栋,她大概也知道我每天从同一个门口出来。可是知道归知道,我连一句「早」都没有对她说过。
第一次闻到她身上的气味,是高一。
那天我难得提早出门。红灯才刚亮,妤晴站在行人穿越道前,头髮似乎还没完全吹干。我走到她后面,正犹豫要停多远,一阵风从侧面吹过来,把她的髮尾轻轻带起。
我先闻到一点干净的香,接着是一点很淡的甜。
不像香水,也不像教室里哪个女生会用的东西。气味只从我脸旁掠过,很快便散了。我甚至来不及多吸一口气,绿灯已经亮起,妤晴也跟着前面的人往对面走。
后来我闻过很多相似的味道。
洗髮精、沐浴乳、洗过晒干的衣服,还有公车上偶尔飘来的香水。每一次,我都会先抬头找人;每一次都不是她。
我不知道她身上的气味究竟从哪里来,只知道那种干净里带着一点甜的气息,只有靠近她时才会变得清楚。
可我很少有机会靠近。
她身边总有人。我最多只是站在红灯前的斜后方,隔着半步,看她在绿灯亮起后先往前走。喜欢她的人那么多,我大概是里面最没有资格开口的那一个。
癞蛤蟆想吃天鹅肉——这句话放在我身上,连玩笑都算不上。我从来没想过要告白,也不敢想像她会喜欢我。我只是把那点心思藏起来,藏到高中毕业,我去台北念文化大学,她去台南念成大。原本每天都会看见的人,就这样从生活里消失。
直到大一那年的清明连假,我们都回到台中。
——
「建雄。」
妈妈从厨房探出头,手上拿着一盒包装得很整齐的点心。
「帮我送一下。」
「送去哪里?」
「十一楼之三。楼上那个阿姨上次出差回来有拿东西给我,我总要回一份。」她把点心塞进我手里,「我最近才跟她聊过几次。人家住这么久,平常都在公司,很少碰得到。」
十一楼之三。
「之三?」我又问一次。
「对啊,怎样?」
我们家是十楼之三。
十一楼之三,就在正上方。只隔着一层天花板。
我知道楼上有人住,偶尔也听过椅脚移动或东西掉到地板的声音,却从来没想过那户住的是谁。至于妤晴,她可能住二楼,也可能住十四楼;八十四户里的任何一户都有可能。我从来不敢把她和我们家的正上方连在一起。
「快去。」妈妈催我,「按门铃就好。阿姨人很客气,就是比较忙。你不要站在人家门口又一句话都不讲。」
「送完就走了,要讲什么?」
「说阿姨好,说这是我送的。这也要教?」
我拿着点心走到电梯前。按下往上的按钮时,心里还在想,楼上会是什么人。夫妻、老人,或者跟妈妈年纪差不多的家庭。电梯只升一层,很快便响了一声。
十一楼的格局和我们家一样。三号门在左边,位置对得整整齐齐。
我走过去,按下门铃。
里面传来脚步声。门锁转动,门先开了一条缝。
我还没看清楚开门的人,便先闻到了那股气味。
很淡,干净里带着一点甜。像高一那个早晨,风才刚从她髮间穿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