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最后一个星期六,妤晴早上九点零三分传讯息叫我上楼。
我九点零六分才回。
「现在?」
「不然是晚上吗」
「芷芸也在?」
聊天室显示输入中,很快又停掉。
「她昨天就来了」
「你不是知道」
「知道。」
「那你在怕什么」
我没有回。
昨天晚上,她们从台南回到台中。妤晴有传两杯饮料和一袋盐酥鸡的照片,说芷芸今晚睡她家,叫我不要太早上楼。我根本没有想过要上去,却被她讲得像我一直站在十一楼门口等。
今天真的要去,我反而在房间拖了十几分钟。
读卡机、两颗行动电源、备份硬碟和充电线都已经放进背包。我又确认一次硬碟没有坏,才走出门。
十一楼的门是妤晴开的。
她穿着宽鬆的白色短袖和灰色棉裤,头髮随便绑在脑后,手里还拿着半片吐司。看见我,她先低头看手机时间。
「你住楼下还可以拖这么久。」
「我在找线。」
「线不是都放一起?」
「有一条不见。」
「找到了?」
「嗯。」
妤晴咬了一口吐司,往旁边让开。
「进来。」
我脱鞋走进玄关。
客厅桌面已经被纸张和笔电占满。两个女生昨晚大概整理到很晚,沙发上还放着折好的薄被,地上有一个空饮料杯。芷芸不在客厅,走廊左侧却传来滑鼠点击和翻纸的声音。
「她在我房间。」妤晴说。
我看向那扇门。
清明连假时,我曾站在门外偷看。两个多月前,我又第一次在妤晴亲口允许下走进去,替她脱掉汗湿的衣服。那天午后的光、浅灰蓝色内衣和掌心里发热的腰侧,只要看见门框便会一起回来。
门今天没有完全关上。
妤晴走过去,握住门把往内压了一下。门板发出很轻的喀声,接着又自己弹开一条缝。
「又没阖紧。」她说。
「一直没有修?」
「我爸有调过,可是这几天下雨又卡卡的。」
她再用力带一次,确认锁扣住,才回头看我。
「芷芸在对图,等一下你进去帮她把硬碟接上。」
「为什么不拿出来?」
「那张图摊开很大,客厅放不下。她坐里面比较方便。」
「喔。」
我仍站在走廊口。
妤晴吃完最后一口吐司,把盘子放到旁边柜子上。她看看房门,再看看我,忽然笑了一下。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我没有。」
「最好是。」
她朝我走近两步。
洗过澡的头髮虽然已经干了,靠近时还留着一点淡淡的洗髮精味。她停在我旁边,声音压得只有我听得见。
「你上次在里面硬成那样,我又不是忘了。」
我的手立刻抓紧背包带。
「不要在这里讲。」
「芷芸听不到。」
「那也不要讲。」
「你脸红了。」
「很热。」
「冷气开二十五度。」
她笑得更明显。
那天发烧以后,妤晴偶尔会用这件事逗我。她没有问我究竟看见多少,也没有把允许过的接触收回去。每次只要我的视线在她身上停得稍久,她就会故意问一句「又来了吗」,然后在我真的不敢看她时,自己先把话题换掉。
在她的玩笑里,我停在这里的理由只有一个:那个房间里留下的都是她。
其实我也是。
「进去以前先敲门。」妤晴说。
「门关着本来就要敲。」
「还有,里面那个可是我最好的朋友。」
她故意把尾音拖慢一点。
「你眼睛给我规矩一点。」
「我本来就会。」
「对我没有很规矩。」
「妤晴。」
「好啦。」
她伸手在我背包上拍了一下,转身走回客厅。
我的阴茎已经在长裤里有了很轻的反应。
不是因为芷芸在门里。
是妤晴刚才靠得太近,是她直接提起我在她房间里硬着的样子,也是那扇门让身体先记起她只穿内衣坐在床上的午后。
我在走廊站了几秒,等那点发胀没有继续,才抬手敲门。
走廊里混着洗髮精与干净衣物的淡淡气息,我分不出来哪一点来自谁。真正让身体有反应的仍是妤晴刚才贴近时的声音,以及我早已记住的房间。想到这里,我才稍微敢把手放到门板上。
「芷芸。」
「嗯?」里面传来她的声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