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
如果她没有在房里把那句话告诉妤晴。
可是妤晴真正为什么动摇,我仍然只听得见一半。她可以是怕失去最好的朋友,也可以是不想继续被夹在两个人的秘密中间。
至于我在她心里究竟占了哪个位置,她们谁都没有说。
「我可以不要再来。」芷芸说。
妤晴的椅脚猛地在地板擦了一下。
「妳不要又讲这个。」
「河岸的资料我可以交给别人,之后需要帮忙的活动,我也可以不参加。」
「然后呢?」妤晴问,「连我也不要见?」
「我没有说妳。」
「有差吗?」
「至少妳不用每次看到我,就想到——」
芷芸又停住。
这次不是妤晴阻止她。
是她自己看见我还坐在旁边,硬生生把句子收回去。
「想到什么?」我问。
「没什么。」芷芸说。
「你不要问。」妤晴几乎同时开口。
我点了一下头。
两个人都以为我不懂。
我却知道芷芸想退出的是我。
「妳以为妳不见了,我就会比较好过吗?」妤晴问。
「至少不会像现在这样。」
「现在是哪样?」
「妳明明知道。」
「我不知道。」
「妳只是不要讲。」
「那妳要我讲什么?」妤晴的声音终于大了一点,「讲了以后,就有谁会比较好过吗?」
芷芸的眼眶慢慢红了。
「可是妳走了,我也不会比较好过。」
「我不是消失。」
「两年还不够久吗?」
「我会回来。」
「妳知道我说的不是回不回台湾。」
妤晴没有接话。
这一句,我真的听不懂。
芷芸不是只怕妤晴出国。她们正在谈另一种离开,一种即使两年后回到同一栋大楼,也可能再也回不去的地方。
我不知道那个地方里有没有我。
浏览器在这时重新跳出确认页。
「可以了。」我说。
两个人同时看向萤幕。
最下方有两个按钮,一个是接受,一个是放弃。游标停在空白处,我没有替妤晴移过去。
「妳自己按。」我说。
她看着我。
「我如果现在不按呢?」
「那也是妳的决定。」
「你没有别的话要说?」
那晚隔着萤幕争执时,那股无论怎么回答都不对的无力感又回来。
她已经问过我会怎样。现在芷芸也坐在对面,等她决定要不要离开。可是整件事里,我仍然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原因、负担,还是只负责把系统修好的人。
「我说过了。」我回答。
妤晴的手从触控板上移开。
芷芸看了我一眼,又看向她。
「妳不要逼他。」
「我没有。」
「妳明明就——」
「芷芸。」
又是同一声警告。
芷芸立刻停下来。
她知道妤晴不愿意让我听见什么,所以即使正在吵架,仍然替她把最后几个字藏好。
我只听见那个没有完成的句子。
妳明明就什么?
在等我留她,还是在拿我的回答证明,离开才是对的?
「如果这跟我有关,」我说,「妳们可以直接说。」
妤晴几乎立刻回答:「跟你没有关係。」
芷芸转头看她。
那个反应快得像妤晴说错了。
可是她没有拆穿。
「好。」我说。
「我不是那个意思。」妤晴又说。
「没关係。」
「你每次说没关係,明明就不是没关係。」
「不然要怎样?」我看着她,「妳不是说,这是妳们的事吗?」
她答不出来。
芷芸低声说:「妤晴,妳不能什么都不让他知道,又一直要他回答。」
「那我要让他知道什么?」
「妳自己知道。」芷芸说。
「我不知道。」妤晴回她。
「妳知道。」芷芸没有退开。
「我说不知道!」妤晴的声音一下压过她。
妤晴的眼泪在那一瞬间掉下来。
她立刻转开脸,用手背擦掉。
我坐在离她不到一张椅子的地方,却连该不该伸手都不知道。
芷芸也哭了。
她没有再逼妤晴说出那个答案,只把声音放轻。
「那就至少不要因为我,把妳原本想留下的东西都丢掉。」
妤晴闭上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