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公公找我有事?」池绯认出这是季璇身边的太监,脸上立刻绽开一个得体有礼的微笑。
元生公公见眼前小姑娘回眸一笑,顿时明白何谓回眸一笑百媚生。
连他这清心寡慾的阉人都不禁多看了两眼,心下暗嘆,难怪自家那冷心主子会对她动了心思。
「太子殿下有赏。」元生的声音虽尖细,却响亮有力,清晰传开。
池绯一听,当即就要跪下接赏,元生却连忙摆手制止,「池家六娘免礼。」这场面顿时显得有些荒谑:太子赏赐一盏灯给池绯,其余众人却都得行礼旁观她领赏。
待她双手接过那精巧华美的水灯,众人才齐声高呼,「太子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这才敢纷纷起身。
在众目睽睽之下,池绯捧着这独一无二的琉璃灯前行。
只见灯身成色极佳,一看便是宫中巧匠精心製成的艺品。
兰花造型栩栩如生,花瓣紫中透红,烛火摇曳间,整盏灯散发出绚丽缤纷的光华,宛如夜色中盛开的宝石。
池绯持着这与众不同的琉璃灯,身旁一名面生的小太监则恭敬捧着她原本的水灯。
她小心翼翼将旧灯中的心愿纸条取出,轻轻置入琉璃灯中,随后在众人注视下,将灯缓缓放入湖水。
待池绯率先放下水灯,其余贵女才纷纷跟着将自己的灯放入湖中。百盏灯随波漂流,在夜色中闪烁明灭,与天上繁星遥遥相映。一时之间,彷佛有两条银河同时横亘于天地之间,五彩斑斓的景象令众多少女欢欣不已。
池绡望着堂妹那美丽的侧脸,心中隐隐不安。
她总觉得今夜之事已渐渐超出掌控,走向难以预料的方向。
池绯却处之泰然。在她看来,太子乃云端之上的人物,就连侯爷嫡女都未必能高攀得上,她不过是六品小官的嫡女,又何必自寻烦恼?
国师早已明言,两位太子只能共娶一位太子妃,那便与她无关了。再说,她早已有了婚约在身。婚姻大事向来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即便是皇上,也不能随意强逼他人退亲吧?
只是池绯终究还是太过天真。
若威帝当真起了抢亲之心,即便婚礼已进行到一半,他也能强行夺人——当今赢皇后,不正是他当年从赢国抢回来的吗?只不过这段往事过于隐晦,无人敢轻易提起罢了。
水灯顺着水流缓缓漂去,转过小桥,拐过弯道之后,池绯眼中那两位高高在上的殿下,正隐身在隐密的假山之后,手持长钩捞取湖中灯具。她的兰花琉璃灯格外醒目,又比寻常水灯沉重许多,一路领先,极易辨认。
两兄弟眼明手快,季珣动作更快一些,先将那盏灯稳稳钩上。他不无得意地望向胞兄,嘴角咧得极开,「我赢了!」
季璇瞪了胞弟一眼,趁季珣还未来得及反应,便迅速将灯中的许愿纸条掏了出来。
「太奸诈了!我先钩到的灯!」季珣忍不住抱怨。
「所以孤先看心愿。」季璇向来我行我素,丝毫不以为意。
两兄弟脑袋凑在一起,模样幼稚得丝毫弱冠的青年男子。
「写了什么?」季珣被挤得看不清纸条内容。
纸上是齐整秀丽的簪花小楷,简简单单写着四个字「一家安康」。
季珣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这贪吃的小姑娘还真是懒。」他摇了摇头,「连写个心愿都这么省事。」
满湖水灯,旁人不是求姻缘,便是求富贵前程,偏偏她只写了这么平平淡淡的四个字。
「孤送了她兰花灯,她倒是一点都不把孤放在心上。」季璇垂眸看着那张纸条,语气里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不满。
他原以为,那小姑娘至少会写些花火会、宫宴或是心仪之人之类的愿望,谁知竟是如此简单的一句。
季珣闻言挑了挑眉。
「她写一家安康,不也把咱们算进去了吗?」他理所当然地说道,「再过一阵子,咱们不就是一家人了?」
这话听起来荒谬,却莫名有几分道理。
季璇原本微蹙的眉心渐渐舒展开来。
「倒也是。」
他重新低头看向手中的心愿籤。
一家安康。
四个字简单至极,却让人莫名觉得温暖。
明明出身侯府世家,却不求荣华富贵,明明正值花样年华,也不求良缘佳偶。
她想要的,似乎只是身边的人平平安安。
季璇望着那娟秀工整的字迹,眼底不自觉染上几分笑意。
她嫁入东宫之后,大概也会像现在这般自在自得。
想到那张总是带着笑意、又贪吃得像小仓鼠似的小脸,他心里忽然生出一种前所未有的期待。
这样的姑娘,若能留在身边,似乎也不错。
季珣瞧着自家兄长那副模样,忍不住啧了一声。
「皇兄。」
「嗯?」
「你真的有点入魔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