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本是这大山里最卑微的一株野草。
但架不住村里的叔伯婶娘们期盼着我能开花结果。
听村里的婶娘们说,我那生母生我时未婚嫁就被搞大肚子,生父不详,在那个保守的年代,这是见不得光、要被戳脊梁骨的丑事。
在一个风雨交加的夜里,她狠下心肠,把我生下来便用一条破旧的红花布巾裹着,孤零零地丢在村口公庙的石阶上。
若不是村长爷爷半夜起来巡田水(巡视水田),听到哭声把我抱回家,我这条小命早就被夜里的冷露给冻没了。
村长爷爷把我抱进大厅,敲了敲手中的竹烟斗,对着围观的乡亲摆了摆手,沉声道。
村长:「罢了,别讲了。咱们家不差这双筷子,这孩子我来养!」
因着这份身世,村里的叔伯婶娘都心疼我,今天这家送一碗番薯籤饭,明天那家塞一块发糕。
我天天跟着玩伴在蔗园、稻田里光着脚丫子撒野,晒得像一块灶底的黑炭,却也养得圆滚滚、肉嘟嘟的。大家瞧我这样,都亲切地喊我一声「黑妞」。
但我十岁那年,村长爷爷说孩子长大了,不能总没个正经名字。那是一个大暑天,村长爷爷把我叫到正厅的八仙桌前。
他早年念过私塾,懂汉字,翻开一本纸张都泛黄的线装书,摸摸我的头,用极其温和的语调对我讲。
村长:「黑妞啊,妳是在庙口捡到的,神明保庇(保佑)妳长大。爷爷帮妳取个大名,叫『墨桃』。虽说皮肤黑了点,但黑得像写字的徽墨一样沉静;身子长得肉,那是像树上的桃子一样有福气。女孩子家,往后要像墨一样有骨气,像桃一样结实,苦尽甘来。」
墨桃。
这名字真好听,念起来像庙里诗籤上的字,带着城里小姐才配有的名字。
可村长爷爷那个大我十岁的独生孙子——我的哥哥,那时最爱拿这个名字逗我。哥哥从小没有手足孤单一人也习惯了,突然多了一个没血缘的妹妹,起初他彆扭得很。
但村里的人总爱在稻埕纳凉(乘凉)时,摇着大蒲扇笑亏(笑话)他。
「阿成啊,这可是你爷爷帮你领回来的童养媳啦!以后去城里读书发达了,可不许学人家当负心汉,要把墨桃娶进门喔!」
哥哥那时正读中学,穿着卡其色的学生制服,听了这话脸红到脖子根,却认真听进去了。
他一边嫌弃我嘴馋肚圆,一边又会在书包底下偷偷藏着两颗柑仔糖、一块城里买的鸡蛋糕,塞进我黑乎乎的手里。他看我的眼神,总是带着一种读书人的干净与疼惜。
只是,村里出了个金凤凰,注定是要飞出去的。
哥哥很争气,后来考上了心仪的大学。临走那天,他站在村口的黄槿树下,看着十三岁、还像个黑泥猴一样的我。
他对村长爷爷发誓,说古书里讲『糟糠之妻不下堂』,他去城里一定好好做人,绝对不学那些没良心的负心汉。
等他毕业,一定要回来改善我们这个穷村子。
这一去,就是好几年。直到昨天,哥哥回来了。可如今的社会变了,大家眼里只认得钱。
哥哥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衬衫,带着几本书回乡,村里那些长舌妇私底下都在看笑话,酸言酸语讲他是在都市混不下去、没出息才跑回家,甚至有人啐他一声读书没路用(不中用)。
黄昏时分,我提着木桶去后山溪边洗衣,远远就看到哥哥一个人坐在溪边的石头上,看着流水出神,背影落寞得让人心酸。我哪里忍得住?
我早就忘了什么男女分寸,只当他还是那个会塞给我糖果的哥哥。我放下木桶,大咧咧地走到他身边坐下,拍拍他的肩膀安慰他。
墨桃:「哥哥,你别听村里那些人乱讲。爷爷以前讲过,你有大才情。城里如果不好待,我们就留在村里。大山就在这里,田就在这里,家里永远不缺你这双筷子。」
其实,我心里怦怦直跳,因为我差点认不出他了。
当年的清涩少年,如今已经是个身量高大、眉眼深邃的成年男子,浑身带着城里读书人的儒雅与沉稳。
哥哥转过头来看我。
在对上我视线的那一瞬间,他整个人像是定格了一样,原本失落的眼睛里,猛地燃起了一抹惊心动魄的火光。
月亮悄悄爬上山头,溪水反射着微光。我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害羞地扯了扯身上洗得有些紧绷的碎花布衣。
女大十八变。
这两年哥哥不在,我正值青春期,虽然皮肤依旧黑得像黑山茶,可这身子却像吹了气一样,发育得极其丰满。原本小时候圆滚滚的肉,全长到了该长的地方。
那件紧绷的碎花短衫下,胸前的轮廓随着我急促的呼吸微微起伏,腰肢却在丰臀的衬托下显得扎实而有弹性。
那是天天在田野间奔跑、晒着烈日养出来的身躯,没有城里小姐的病态,反而透着一股子成熟女性最原始、最健康的野性美。
哥哥定定地看着我,他的喉结隐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