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的斗嘴像往常一样持续了几秒钟,然后话题就转向了待会儿去哪、要不要去町里的便利店买零食之类的事情。
教室里陆续有人站起来,有的拎着书包往门口走,有的从抽屉里翻出运动服准备去社团活动。
窗外的天光依然灰白,雾气比上午又浓了几分,但还不至于影响视线。
我看了看手表——下午三点四十分。
社团活动通常从四点开始,还有一些时间。
我把课本收进书包里,但没有背上。
只是把书包塞进课桌抽屉里,从口袋中摸出那把铜质钥匙,在指尖翻转了一圈。
体育馆仓库三号室。
昨天凌音建议我今天下午社团活动开始的时候去看看,现在差不多是时候了。
我站起身,走出教室。
走廊里比上课时热闹了许多。
放学的铃声刚刚响过,学生们像开闸的水流般从各个教室里涌出来,有的往校门方向走,有的提着运动包往体育馆或操场方向赶,有的三三两两聚在走廊转角处聊天。
说话声、笑声、脚步声、储物柜开关的碰撞声,在整栋教学楼里到处回荡着。
我穿过人群,走下楼梯,推开一楼侧门,踏上了通往操场的砂石路。
午后的操场比午休时更加热闹。
足球社的成员们已经在场地中央集合了,体育老师正站在他们面前说着什么,队员们围成一圈,偶尔有人点头应和。
跑道上有几个田径社的成员正在慢跑热身,动作轻松而舒展。
远处器械区传来单杠上引体向上的计数声,混杂着粗重的喘息。
我沿着操场边缘往体育馆的方向走去。
南町高中的体育馆是一栋独立的两层建筑,坐落在操场的西侧。
外墙是那种老旧的灰白色涂料,有些地方已经开始剥落,露出底下深灰色的水泥面。
体育馆的主入口朝南,正对着操场,门口有几级台阶,台阶两侧摆着几双落满灰尘的运动鞋。
但我没有走向主入口。
体育馆一楼西侧有一排低矮的附属建筑——那是一间连在一起的仓库区。
我之前从未特别注意过这个地方。
平时上课也好,社团活动也好,我的活动范围主要就是教学楼和操场,很少往体育馆这边绕。
直到此刻走到近前,我才第一次认真打量起这片区域。
这里一共有三间仓库,并排排列,每间都有独立的铁皮门。
门上的油漆已经有些褪色,露出底下的锈迹。
一号仓库的门牌上写着“体操器具”,二号仓库的门牌上写着“球类保管”。
门上的锁都是那种老式的挂锁,锁舌上积了一层薄灰,看起来倒不是脏,只是年头久了。
而三号仓库——在走廊的最深处。
我沿着屋檐下的通道往里走,脚下的水泥地面有些坑洼,角落里积着一小滩不知从哪渗进来的水渍。走到尽头时,我看到了那扇门。
和其他两间仓库不同,三号仓库的位置格外偏僻。
它几乎被夹在体育馆外墙和一道水泥围墙之间的夹缝里,前面还有一丛半人高的灌木挡住了大半视线,如果不特意绕过来,根本不会注意到这里还有一扇门。
门上没有挂牌子,只在门框上方用马克笔写着小小的“三号室”几个字,字迹已经有些褪色。
我站在门前,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钥匙,又抬头看了看那扇门。
这么偏僻的位置,难怪需要找一个专门的管理员——我心里冒出这样一个念头。
大概连体育老师都懒得往这边走,东西放进去之后估计就再也没人管了。
如果不是校长特意交代,我可能到这学期结束都不会知道体育馆后面还有这么一个角落。
我没有再多想,把钥匙插进锁孔,轻轻一拧。
锁芯发出清脆的“咔哒”声,门开了。
我推开门,走了进去。
然后我愣住了。
仓库内部的空间比我想象中要大一些,大约有二十平方米左右。
天花板不算高,但也不压抑,头顶有一盏日光灯,散发着白色的冷光,将整个房间照得亮堂堂的。
墙壁是那种普通的白色抹灰墙面,干干净净的,没有蜘蛛网,也没有积灰。
而地面——或者说,整间仓库最引人注目的东西——是一张巨大的水床垫子。
它几乎铺满了房间中央的大部分空地,蓝色的表面在日光灯下泛着一层柔和的光泽,边缘处能看到里面的水在缓缓流动,随着我的脚步带来的轻微震动,床垫表面漾开一圈圈极淡的涟漪。
尺寸很大,目测至少有两米宽、两米五长,躺三四个人都绰绰有余。
床垫上铺着一层浅灰色的床单,看起来干净整洁,像是刚换过不久。
我站在门口,目光扫过整个房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