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把这句“我们”,说得那么自然,就仿佛从来都是件理所当然的事情。
“好……等这一切结束,我们就走。”
凌音轻轻“嗯”了一声,耳根泛起一点极淡的红,转过头去,不再看我。
但也就是这一转头,她慢慢地收起了笑容。
“你今天,不太对劲。”她说道。
我沉默了一下。
本来,这些话,我不想说。
但看着她那双眼睛,我还是开了口。
“刚才回教室的时候,看见大野刚了。”
凌音的睫毛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他们三个……昨晚抽签,都抽到了你。今晚。”
雾在我们之间,缓缓地翻涌。
凌音皱起了眉。
那副神情很淡,淡得几乎看不出什么起伏,可我还是认出来了。
那里面有一丝淡淡的厌弃,实实在在地浮在那双褐色的眼睛底下。
不是冲着什么规矩,不是冲着神;就是冲着那三个名字。
“……是他们啊。”
凌音轻轻地吐出这几个字。
然后,她转过身,重新望向那片望不到边的雾。
沉默了很久。
“我知道了。”她说。
“凌音……”
“没事的,海翔。”她回过头来,微微冲我笑了一下,带着一点安抚的意思。
“这是我的……工作。是他们,还是别人,其实都一样。”
“都一样。”
她轻声重复了一遍,像是在说给我听,也像是在说给她自己听。
雾在她身后缓缓地翻涌,把那身蓝白的校服,洇成一片模糊而冷淡的颜色。
我站在她身边,满肚子的话堵在喉咙口,最后一个字也没说出口。
最后,我只是伸出手,握住了她搭在护栏上的、那只微凉的手。
……
放学铃响的时候,我没有起身。
但教室里的人,几乎是铃声落定的同一刻,便齐齐地站了起来。
收书包,拉椅子,出教室,汇进走廊里那股熟悉的、朝着同一个方向去的人流。
没有人招呼,没有人组织,可所有人都像被同一根线牵着似的,沉默地、步调一致地往校门口涌去。
八云神社的方向。
我坐在靠窗的位置上,看着他们一个一个走出门去。
和也从我身边经过,拍了拍我的肩。
“海翔,走了啊?”
“你先去吧。”我说。
他愣了愣,有点想说些什么,最后却只“哦”了一声,跟着人流走了。
教室里空了下来。
日光灯还亮着,嗡嗡地响。
雾在窗外缓缓地翻。
我坐了很久。
久到走廊里再没有一点脚步声,久到窗外的天色,一点一点地被雾泡成了更深的、铅一样的灰。
然后我才站起身,背起书包,走出校门。
但我并没有往神社去。
出了主街,往西走,有一条从后山下来的溪。
水不宽,浅浅的一道,绕着町子的边沿淌过去,流进下游的田里。
平日少有人来,岸上堆着湿滑的石子,长满青苔,一年到头都浸在潮气里。
我在溪边一块半干的石头上坐了下来,把书包扔在脚边。
发呆。
水声很轻,细碎的一线,从石缝间淌过,哗啦,哗啦,不急也不缓。
雾贴着水面浮着,一缕一缕地散开,又被水流冲淡。
远处的半空里,悬着一团模糊的暖黄。
那是神社的方向。
那团光里,今晚,有凌音在。
……
不知道过了多久。
雾在我身边,缓缓地流着。
我原以为……说不上为什么……我这样一个人躲出来,不去排队,不去抽签,雾神总会有所表示。
或许是那阵熟悉的、直灌脑髓的低语,或许是额角旧疤上那阵刺痒,又或许,只是某种说不清的、被什么东西徐徐盯上的凉意。
可什么都没有。
溪水照旧流,雾照旧浮。
我额角那道旧疤,安安分分的,一声也不吭。
那庞大到无法想象的存在,仿佛只是懒懒地、居高临下地瞥了我一眼,随即便挪开了视线。
就像一个已经吃饱了的人,不会再为少掉一口点心而计较。
祂没有罚我。
祂甚至,像是并不在意。
可奇怪的是,这份“不在意”,反倒让我坐立难安。
夜色越来越深。
水面上的雾越来越厚,溪水冰凉地响着,那声音单调得近乎磨人。
我一遍又一遍地想到凌音。
此刻,她位于净室里,白袍,蒲团,摇曳的烛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