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身的压力,随着他的阻拦又变得更重几分,那层脆弱的金光屏障发出令人牙酸的「滋滋」碎裂声,随着金属崩溃般的火花四溅,彷佛随时会彻底消散。
栗溟被他死死拥入怀中后,粗暴的动作戛然而止。
她纤细的背脊僵硬,那双腥红如血的眸子近距离地对上时缃带血的脸庞,眼底盛满了哀怨、怨气与浓得化不开的委屈。
她不懂,为什么时缃要挡在那人身前。
时缃感受着怀中少女颤抖的体温,即便肋骨隐隐作痛,他脸上却绽放出一个无比灿烂且近乎病态的笑容。
他抬手抹去了嘴角的血迹,抱着她跌坐在地上,在冰冷的血海之中,溅起一大片腥红的水花。
他抬手温柔地抚摸着她凌乱的长髮,将下巴轻轻抵在她肩上,他闭上眼,贪婪地闻着那股他再熟悉不过的气息。
那是他用灵魂作为筹码,一点一点从深渊中豢养出来的珍宝。
「栗溟……」
他艰难地开口,每吐出一个字,肺部都像是被无形的利刃狠狠搅碎,破碎的内臟在胸腔中痛苦地摩擦着。
「其实……如果我现在就这么死在妳手里,我会特别高兴,特别开心。」
他一字一句地低语,语调平稳而缓慢,彷佛在宣读一段庄重至极的誓言。
「因为我确定了,妳的世界只有我,我成为了妳的全部。」
他微微侧过头,鼻尖蹭过她冰冷的脸颊,带着血腥味的呼吸喷洒在她的颈侧。
「我确定了,妳……爱我。」
他看着她此刻为了那一丝醋意而失去理智的模样,确认了她早已不再是当年那个被高塔禁锢在玻璃柜中、毫无知觉的冰冷人偶。
她现在是一个真正活着的、有着灵魂的女孩,而那灵魂的每一寸角落,都早已深深镌刻了他的影子,再也无法抹去。
她那句带刺的「为什么抱着别人」,在他听来,简直是这世上最动听的乐章,远比任何讚美诗都要令他心颤。
此刻身上的所有痛楚,都伴随着难以言喻、近乎扭曲的快意。
「可是宝贝……我真的好爱妳啊,爱到舍不得留下妳一个人……」
他喃喃自语,带着一丝濒临崩溃的破碎感。双手更加用力地环抱着她,指尖嵌入她纤细的背脊,彷佛要将她揉碎在自己的怀抱里,再也不分彼此。
那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比即将到来的死亡更令他颤栗。
「如果我死了,我不知道高塔会怎么对妳……他们会不会又把妳关回那个暗无天日的禁闭舱?会不会又用那些噁心的药剂、那些冰冷的仪器去剥夺妳的感官,再次把妳变成一具只会杀戮的机器?」
时缃的手指颤抖着,轻轻捲起她一缕细柔的黑髮,那双原本清澈冷静的金眸,此刻已疲惫得几近合上,眼底尽是破碎的哀伤。
「一想到这些,我的心就好痛……痛到快要死掉了……」
他的声线夹杂着一丝压抑不住的哽咽。曾经,他确实想过若是被她杀死他也无所谓,那样或许是这场漫长博弈中最浪漫的终结。
不过此刻,当他真正感受到生命的流逝,他却前所未有的贪婪,他想要永远留在她身边,看她呼吸、看她愤怒、看她学会如何去爱。
「妳……乖乖听话,好不好?」
他缓缓鬆开了禁锢,转而捧起她那张精緻却冷漠的脸庞。他那双向来高傲的金眸中,此刻竟卑微地盈满了哀求。
指腹轻轻摩挲着她冰凉的肌肤,感受着她体内那股足以焚烧世界的危险能量,他却只是温柔地注视着那双空洞的眼眸。
「我想一辈子陪着妳……这种垃圾,死了就死了,我不是为了救他才碰他的,我是为了保护妳才救他的,他活着,我们才能一辈子在一起……嗯?」
他将额头轻轻抵住她的额头,两人的呼吸交缠在冰冷的血海之中。在那双死寂的眼眸中,他看到了一丝鬆动,于是,他轻柔地吻上了她的唇瓣。
那吻冰凉、苦涩,却带着他余生最后的温度与执念。
「妳乖乖的,我们一起回家。」
他的声音沙哑而缱绻,低语中透着一股引诱般的魔力。
「然后,我想告诉妳一个秘密。一个在家里才可以听的秘密,一个……只有妳才能知道的秘密……」
他俯下身,将发烫的脸颊埋进她脆弱的颈窝,急促而滚烫的气息尽数落在她的耳畔,带起阵阵战栗。
「栗溟……我想……给妳我的名字。妳会永远拥有……完整的……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