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还打。
有一次我吐在一个客人身上,虎哥用皮带抽了我四十七下。
我数着呢。
四十七下。
打完之后,我背上没有一块好肉。”
“接客?”
“接客,你还不懂吗。”
女人笑了。
那声笑极轻,像从胸腔深处漏出来的一缕烟,“你被带到这里来,你以为还能去做别的?这个房间是给不听话的女人住的,听话的住在另一个屋。
不听话的,关这里,打到听话为止。”
马玉华沉默了。
女人的眼睛盯着她,像盯着一面镜子。
过了一会儿,又开口了,声音仍然很轻。
“你长得好看。”
“他们跟你说的?”
“不用人说,我一看就知道。
好看的才有资格关这间。”
女人慢慢爬起来,姿势很奇怪,像手脚都用不上力,只能一点一点地挪。
挪到马玉华身边,伸出一只手,轻轻碰了碰马玉华的脸。
那只手的指节肿得不成样子,皮肤皲裂,像干枯的河床。
“虎哥有他自己的办法,女人只要进了这个屋子,就完了。
隔壁那个屋,住着四个。
一个湖南的,一个贵州的,两个广西的。
跟你一样,都是工厂里抓来的。
来的时候一个比一个犟。
现在呢。
每天化了妆,等客人。
有时候一天接六七个。
赚的钱全给虎哥,她们什么都不剩了。”
马玉华把脸别开,胃里一阵一阵地翻。
“虎哥有没有得手不了的。”
“有。”
女人松开手,重新缩回墙角,把双腿抱在胸前,“有一个四川的。
来了六天,打了六天,死活不从。
第七天,虎哥给她灌了药。
药下去,人就不清醒了。
男人进去的时候,她还在哭。
哭了一会儿,开始笑。
笑完了就睡着了。
第二天醒来,她什么都没说。
不哭也不闹,那天晚上,她开始接客了。”
“灌什么药。”
“不知道,一小包白色的粉。
放水里化了,给你灌进去。
喝完之后,头是晕的,身子是麻的。
男人碰你的时候,你知道,但不反抗,醒来就忘了。”
马玉华的指甲陷进手心里。
“如果灌了药还不从呢。”
“那就再打,打到从。”
女人说这话的时候,声音更轻了,轻得几乎听不到,“我从了,灌药那天晚上,我接了三个男人。
第二天,虎哥把我搬到隔壁屋,说我已经会做了。”
“隔壁屋有个贵州的女的,比我早来两个月。
她教我,接客的时候不要看客人的脸。
心里想点什么别的事,随便什么。
想家里,想饭,想一条河,闭着眼,很快就过去了。”
马玉华闭上眼睛。
脑子里翻涌着很多东西。
最先跳出来的,是莲姐的那张脸,那张三十八岁、该有的纹路都有的脸。
莲姐那天在出租屋对自己说过,穷人有两样东西能卖,力气和身体,力气不值钱。
当时自己什么反应。
没说话,但心里是瞧不起的。
觉得你一个有手有脚的女人,去厂里打工,四百块一个月,怎么活不下去。
非要做这个。
说到底是懒,是想走捷径。
脏。
现在呢。
马玉华睁开眼,看着面前这个瘦成了骨架的女人。
“我叫马玉华。”
女人抬头看她,没接话。
“衡阳人,矩明皮具厂qc部的。”
马玉华像在跟一个普通工友介绍自己,“我问你几个事。
你不想答就不答,但不要骗我。”
“你问。”
“虎哥一般什么时候来这个屋。”
“不一定。
有时候晚上,有时候白天。
昨晚他出去了,脸上包着纱布,跟人打架了,今天应该不会来。”
“这个房子,还有几个看门的。”
“白天两个,晚上四个。
两个在门口,两个在路口。
都有刀,也有枪。
枪是土枪,打钢珠的。
我跑的那次,就是被钢珠打中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