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
她让我带给你,说路上买点吃的,别亏着自己。”
老周的手停住了,那几张票子在手心里,被风吹得一角翘起来。
“阿霞……我走的时候她还上班呢?”
“嗯,夜里十一点下的班,知道你不在了,满厂找你。”
“她没哭吧?”
“你说呢。”
老周不说话了。
攥着钱的手,慢慢握成拳。
“你帮我……多劝劝她。”
“我劝不了,要走的是你。”
“李晨,有些话,我没法跟她说。”
老周抬起头,眼睛里有灯光的碎影。
“我跟她,搭伙这些年。
没给她名分。
也没跟她领证。
她一个女人,跟了我这个半老头子,图的啥?就图我人实在。
现在我病了,我更不能拖着她,你懂不懂?”
“她不会觉得你在拖她。”
“她会,只是她不说。
我太了解她了。
她那人,心软。
我要是说,阿霞,你跟我回山东吧。
她一定跟着。
可我那老家的日子,比东莞还苦。
风沙大,土房子。
她跟着我,只有苦吃。
我这一辈子,已经欠了不少人,不能再欠她了。”
“可你现在走,她会更难过。”
“难过一阵子,就过去了,总比跟着我受罪强。”
李晨没再说话。
进站的队伍开始动了,老周把行李箱提起来。
“走吧,别送了,你厂里一摊子事。
别为我耽误。”
“老周。”
李晨叫住他。
“还有事?”
“你答应我一件事。”
“说。”
“病不能拖。
你到了家,一定要去县医院,要是什么事都没有,你就在家好好养着。
养好了,来广州,门卫室给你留着。”
“好,我答应你。”
两人在进站口最后握了握手。
那手还是那么热。
像把火烧到了掌心。
“走了。”
老周转身。
“老周!”
李晨又喊。
老周回头。
“你不会有事的,你还没给我看大门呢。”
老周笑了。
那笑容在车站的灯光下,黄灿灿的,像一枚旧铜钱。
“等着,我这条命,子弹都收不走,何况那点小病。”
然后,走进了人潮里。
灰衬衫,旧军裤,胶鞋。
那个旧行李箱,在手里轻轻晃着。
李晨站在进站口外,看着那背影一点一点变小。
直到被人群完全吞没。
广场上的广播还在响。
“开往济南方向的列车,现在开始检票……”
李晨忽然觉得,这满广场的人,都是别人的命。
只有那个走远了的背影,曾经和自己的命,有过交集。
转过身。
天色已经彻底黑了。
广州的夜晚,霓虹灯把半片天都染成红色。
像有一场大火,正从远处的楼顶烧起来。
往公交站走。
“老周,你可得说话算话,好好活着啊。”
李晨小声说。
夜风吹过来,把这句话卷走了,不知道会吹到哪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