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刻,她心里忽生出一种释然。
过去的爱与痛都在这声金响里结束了。若日后谢氏真登帝位,她也无需与之撕破脸。这枝簪子修好了也好,坏了也罢,总有一日,她会以同样的淡漠回赠一件「最贵」的玉佩,权作还礼。
「是。」桃枝与杏枝对望,心中惊诧。
小姐,当真变了。
明锦看着两人错愕的神情,唇角微微一弯,那笑带着淡淡的自嘲,也有一丝真正的解脱。
「去吧,」她轻声吩咐,「把母亲留下的月季簪取来,替我簪上。」
她的语调很轻,却透着一种从未有过的坚定。
前世,她戴着谢蕴的金簪从成为大姑娘到死去的那一刻,今生,她要戴母亲留下的月季。那枝旧簪简朴温润,花瓣细雕,正好适合她。
当金簪被替换,月季花静静在髮间绽放,烛光映着细金的光泽,如柔波轻漾。
明锦凝望镜中自己的影子,眼中似有水光流转。她抬手抚过髮间那一朵月季花,指尖微微一颤。
从此以后,一切都要重新开始。
这不是感嘆,而是一个誓言。
她在心里,轻轻对自己说:「我不再为谁而活,今生,只为自己、只为家人。」
正如明钰所料,当明侯爷听闻他提起要去江南省亲的那一刻,满脸的怒意就已经写在眉眼之间。
「去去去,都过了三年了才想起去。叫你去的时候不去,现在又去个甚么意思,活该你没媳妇儿。」
明侯爷一甩袖,声如闷雷。
他这脾气是打从年轻就在战场上养成的,杀伐果断、雷霆火爆,进了中年后半点没改。往昔在军中,兵士们都知道明大将军要是皱眉,便该立刻闭嘴。
也只有明夫人能让他那剑眉稍稍放软几分。
可惜明夫人早逝。自那以后,能让这位杀神露出半分笑意的,便只剩下他的掌上明珠明锦,以及明锦口中那位南风君姐姐。
有时候,明钰都怀疑自己是不是捡回来的。
若不是同样姓明,他真以为南风君才是亲生的。为了那两个女儿,他亲爹恨不得把亲儿子扫地出门。
「爹啊。」他一见父亲眉峰挑起、手指微抖,眼见那隻行军铁腿又要抬起,立刻扔出免死金牌:「这趟是寸寸想去江南散心啊,还不是为了那个臭小子谢蕴。」
「寸寸?」明侯爷的剑眉一拧,沉声问道:「她难过了?」
明钰察言观色,那张平日笑嘻嘻的脸收起几分玩笑,语气难得真切:「是啊,哭得眼睛都肿了。」
这话一出,明侯爷胸口微微一窒。
老实说,他是看重谢蕴的。这孩子自幼聪慧、沉稳,打起仗来又是个狠角色,冷静得近乎可怕。
在军中,内举不避亲是常态,想升迁不难,但能当上将帅的,还是得有天分,也得有胆试。
谢蕴曾在他麾下几年,见这小子性子冷,却也清正,确实可堪重任。
因此当初议亲,他是打心底认为自己替女儿挑了个好郎。
只是那孩子太冷,冷得连情也冷。
谢蕴第一次错过明锦的及笄,他心头便有些不快,嘴上虽没责怪,但夜里喝闷酒喝得半醉。
后来净忠公公传话来,说谢蕴临时奉旨,为了追捕突厥细作而出城,无法赴约。
明侯爷听后心里五味杂陈,明知那是公务,却又怎能不疼女儿。
他重情,曾为明夫人放下刀剑,如今看着女儿被冷落,心里哪能不挣扎。
谢蕴是个好男儿、好臣子,可他是不是一个好夫君,这一刻,明侯爷心里也没了底。
他想起明夫人怀着明锦时,抚着肚子,眉眼含笑,柔婉说道:「侯爷,若咱们这一个孩子是女孩儿,有朝一日肯定要出嫁,侯爷可莫让她委屈。」这些话,十几年了,仍在他耳边迴盪。
明侯爷神色渐沉,眉峰紧锁。
明钰见状,心头一喜,赶紧添油加醋:「爹,寸寸哭得稀里哗啦的,桃枝跟杏枝两个都吓坏了。她说想去江南散心。爹若应了,对她的身子也好嘛。」
明侯爷的脸色变了几回,终于重重拍了一下案几:「混帐东西,怎不早说。」
说罢,一脚踹向明钰的大腿。
「哎呦爹,爹饶命。」明钰哀嚎一声,连忙往后跳开,「我还没给明家传宗接代呢。您要是把我子孙根踢废了,明家香火可怎么办啊。」
「传宗接代?」明侯爷冷哼一声,怒火更盛,又是一脚补上去,「你这年纪都快比你娘当年还大了,媳妇儿影子都没见着。留着那玩意儿有什么用,不如折了进宫去伺候皇上。」
「哎哎哎。」明钰手脚并用地往外逃,一面哀叫,一面嘴里还不忘求饶:「我这次就把风君接回来,接回来就成亲,成亲行了吧。」
明侯爷听了非但没收腿,反而再加一脚,气得鬍子都翘了起来:「你把人家姑娘当什么了。晾了三年还想接回来,朱家那几个表兄个个风度翩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