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坐回床沿,拿起酒壶灌了一口。窗外的月光照进来,在地板上拉出一片淡白的光影。
苏芷琳在床上躺了一会儿,才慢慢撑起身子。她伸手拢了拢散乱的长髮,又拉过薄被披在身上,坐到我旁边,她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靠到了我肩膀上。
我没说话,继续喝酒。
她也没说话。房里忽然变得很安静。
只有窗外偶尔传来几声风吹树叶的声音。
我靠着床头,酒壶握在手里,目光却落在窗外。
刚才发生的事情,并没有让我更相信她。
女人愿意跟一个男人越过那条线,和她愿不愿意把命交给他,本来就是两回事。
江湖上靠枕边人取命的故事,我听得比谁都多。
但至少有一件事是真的。
她没有走。
在知道我是谁、知道有人暗中盯着我们、也知道继续查下去可能会把她自己的父亲拖进来之后,她仍然选择留下。
苏芷琳靠在我身旁,沉默了一会儿。
「你在想什么?」
「想妳。」
她抬起头。
「骗人。」
「知道还问?」
她瞪了我一眼,又靠了回去。
我笑了笑,继续喝酒。
「你还是不相信我?」
「不信。」
她像是早知道答案,这次没有生气。
「那什么时候才会信?」
「不知道。」
「你连自己都不知道?」
「至少不会因为今晚就突然相信。」
她沉默片刻。
「那今晚算什么?」
我看了她一眼。
「今晚是今晚。」
「十五年前的事还是十五年前的事。」
她低下头。
我知道她真正想问的不是这个。
「如果最后查出我爹真的和那件事有关……」
她没有把话说完。
我替她接了。
「妳不知道该站哪边。」
她的手指微微一紧。
「嗯。」
这个答案反而比一句毫不犹豫的「我会站你这边」更可信。
「那就等查到了再说。」
「如果真的到了那一天呢?」
「到了再选。」
她转过头来。
「你不逼我?」
我忍不住笑了一声。
「我逼妳现在选,有什么用?」
她没有回答。
「妳现在连苏正元做过什么都不知道。这时候说要跟父亲断绝关係,除了说给我听,没有任何意义。」
我看着她。
「我要看的是妳到时候怎么做,不是现在嘴上说什么。」
苏芷琳安静了很久。
最后,她低声开口。
「至少在知道真相以前,我不走。」
我偏头看她。
「想清楚了?」
「嗯。」
「行。」
她愣了一下。
「就这样?」
「不然?」
「我还以为你会叫我发誓。」
「我不信誓言。」
「那你信什么?」
我看向窗外。
屋顶早已没了人影。
但今晚那个人离开后,这间客栈里发生的一切,很快就会落到某些人的耳朵里。
云霞派。
苏正元。
那封被烧掉的信。
一个冯字。
还有那个从苏芷琳出现后便一路盯着我们的人。
原本毫无头绪的几条线,终于第一次缠到了一起。
「人做出来的事。」
我说。
苏芷琳没有再问。
我把酒壶搁到桌上,闭了闭眼。
十五年的帐不会因为今晚多了一个女人就变简单。
反而更麻烦了。
因为我要查的第一个人,现在已经很清楚。
云霞派掌门,苏正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