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芷琳把那张旧药帐重新摺好时,外头已经完全入夜,杏花驿四周只有客栈门口挂着两盏风灯,山风吹过时灯影一下长一下短,后院偶尔传来守镖老镖师走动的脚步声,除此之外再没有多少动静。
何姓外务、五年前、大量伤药、千山外院。
四样东西碰在一起很扎眼,偏偏哪一样都还不够直接指向何文仲。
柳映棠坐在桌边看着那张纸,半晌才道:「明天如果真的看到何文仲呢?」
「先看。」
「就看?」
「不然妳准备在千山山门拔剑问他五年前是不是杀过妳爹?」
她瞪了我一眼,没回嘴。
苏芷琳撑着下巴笑道:「进步了。」
柳映棠立即转头:「什么?」
「以前他这样说妳,妳应该已经拍桌了。」
「因为这次他说的有道理。」
「哦。」
那声「哦」拖得不长,味道却很足。
柳映棠眉心立刻皱起:「妳那是什么意思?」
「没有意思。」
「妳明明就有。」
「我只是觉得……」
苏芷琳看我一眼,又看她,「妳最近好像比较听他的话。」
房里瞬间安静。
我低头喝茶。
这杯茶突然变得很好喝。
柳映棠慢慢看向我:「我有吗?」
「没有。」
这种问题一定要答快。
苏芷琳笑得更明显:「你答得倒挺熟。」
「苏大小姐,妳一路从沐阳赶来,不累?」
「本来累,现在精神了。」
「看得出来。」
柳映棠冷冷道:「妳很閒?」
「不閒,所以才得趁现在把明天要做的事先说完。」
她真的能一秒把话题转回正事,还转得理直气壮。
我把药帐收进油纸:「明天三件事,第一,柳映棠照正常程序交镖,不主动提木盒、手札,也不要先问何冯周;第二,芷琳只管看人,尤其谁听见妳爹或者何姓时反应不对;第三,我说什么妳们都先别抢着接。」
柳映棠看我:「凭什么?」
我挑眉。
她停了一下。
「我是说,为什么?」
这次换苏芷琳笑出声。
柳映棠立刻转头:「妳再笑。」
「我没想到妳真的会改口。」
「我只是不想在千山跟他吵。」
「原来如此。」
又是那种什么都知道一点的语气。
我伸手把苏芷琳拉到身旁:「差不多了。」
她被我带得往前一步,肩膀直接撞上来,嘴角还带着笑:「你护她?」
「我是在救妳。」
「她舍得砍我?」
柳映棠的手立刻按上剑柄。
苏芷琳看见了。
笑得更开心。
「妳看。」
我忽然觉得,明天千山会不会出事还不知道,今晚这间房很可能先出事。
正好掌柜在外头敲门送热水,柳映棠才把手从剑柄上放开,我去开门时,那老掌柜往房里看了一眼,先看见我,再看见苏芷琳,最后又看到柳映棠,脸上明显停了一瞬。
我接过水盆。
「还有事?」
「没有没有,公子早些歇息。」
门一关。
苏芷琳就笑了。
「他刚才那个眼神。」
柳映棠脸色一沉:「都妳。」
「关我什么事?」
「妳房间明明在隔壁。」
我这才注意到苏芷琳的包袱还扔在床脚。
「妳真不回去?」
「不回。」
「理由?」
「药帐在我这里,明早方便。」
柳映棠冷冷看她:「药帐现在在他手里。」
苏芷琳想了想。
「那我怕黑。」
我没忍住。
直接笑出声。
「妳?」
「怎么?」
「白云寺那几晚也没看妳怕过。」
「今天开始怕。」
理由都懒得编了。
柳映棠站起来:「那妳慢慢怕,我回房。」
她拿起桌上的镖路底单,真的往门口走了两步。
两步。
然后停下。
苏芷琳也不催,只坐在床沿晃着腿看她。
柳映棠回头:「看什么?」
「没有。」
「妳脸上明明有。」
「我只是在想,柳姑娘不是说要回房?」
「我要先确定明天什么时辰起。」
「卯时三刻。」
我答。
「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