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真正翻过东侧山脊时,我才看见杏花驿的屋顶。
昨日下午离开柳家车队以前,我跟柳映棠说一个时辰,最多再等半个时辰,如今算一算,欠她的早已不是一句「耽搁了」能混过去;好在人还活着,怀里那张接货副契与冯牌都在,腰后也多了一柄从千山后山旧库第三口箱里带出的柳家短刀。
三样东西。
每一样都是真的。
也每一样都还差一步。
我沿着车辙往驿站走,还隔着半条街,便先看见门外坐着一道深青色身影,剑横在膝上,旁边茶壶换过两个,掌柜经过她身旁时连脚步都比平常轻。
柳映棠也看见我了。
肩膀明明先鬆了一下,下一瞬便重新挺直,等我走到桌前,那点担心早收得干干净净,只剩一双眼睛从头看到脚,确认我没少胳膊断腿以后才冷冷开口。
「你还知道回来?」
「不然呢?」
「我以为你准备住进千山。」
「那边房钱比较便宜?」
她的手直接压上剑柄。
我识相闭嘴。
苏芷琳正好从客栈里出来,她没有先帮哪一边,目光同样在我身上绕了一圈,最后停在腰后那柄陌生短刀上。
「有伤?」
「没有。」
「真的?」
「妳可以自己验。」
她瞇起眼:「等会再验。」
语气听起来比柳映棠平静。
通常这种比较麻烦。
柳映棠已经站起来:「你说一个时辰。」
「记得。」
「再多等半个时辰。」
「也记得。」
「现在呢?」
我抬头看了看太阳:「不太方便算。」
她往前一步。
我立即改口:「所以我带东西回来赔。」
「最好值得。」
「至少比我的命值钱一点。」
苏芷琳在旁边淡淡道:「那很便宜。」
很好。
两个人一早就站同一边。
我直接往客栈里走:「上楼,正事。」
柳家的四名老镖师已经带着空车在后院餵马,昨日下午照我的安排一路下山,并没有因为我失踪而折返,他们只知道我临时有自己的事情要办;赵叔看见我进门时多看了一眼,什么都没问,只向柳映棠确认今日何时启程。
她回了一句「午前」,便跟着我上楼。
门一关。
柳映棠直接伸手。
「东西。」
「先哪个?」
「全部。」
果然很有她的风格。
我先把副契摊上桌。
「伏龙旧器,七十三件。」
下面依次是柳氏承运、何文仲点收、冯监验、周知,和梅林那张散页内容一致,差别只在这份副契更完整,还多出最下方两个字。
转存。
后面没有地点。
像有人刻意留白。
苏芷琳先看纸,再看我:「从哪口箱找到?」
「第二口,跟一批泡坏的旧册放在一起。」
「夏青鸾验过?」
「嗯,何文仲的字至少能和她手上的旧签对上,冯的墨押她只见过一次,所以只能说像。」
柳映棠指着最后两字:「周知还是一样。」
「所以周正阳的帐也还是一样。」
我看她:「目前只能往『知道』上加重量,不能自己改成『下令』。」
柳映棠这次没顶,只把那张纸重新看了一遍。
「七十三件都在?」
「不知道。」
我把三口旧箱的情况简单说完,第一口多半是伏龙旧兵器与内库籤,第二口是纸册与木牍,第三口则混着柳家旧物;现在剩下多少、十五年间有没有再次转走,都不能靠眼前三箱硬算。
苏芷琳问:「你没拿伏龙家的东西?」
「太显眼。」
「难得。」
「我一直很谨慎。」
两个女人一起看我。
我决定当没看见。
第二样是短刀。
刀才放到桌上,柳映棠的神色便明显变了,黑褐刀鞘、柳字、护手侧面的旧缺口,她一样一样看得很慢,最后才伸手拿起。
「这是柳家的。」
「只能到这里。」
她拔刀半寸。
刀身保养得比箱里其他东西好,却仍看得出年岁。
柳映棠盯着护手看了许久:「这个样式,我爹用过。」
我没有接「所以就是他的」。
她自己也没有。
「柳家以前不少镖师都用同样式?」
「同一批做过几柄。」
她把刀翻过来:「护手后来也换过,光靠样子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