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倒了一杯茶,才坐到桌后。
「江兰舟。」
终于算正式介绍。
我把章叔画的水牌放到桌上。
她没有立刻拿。
先问:「原件?」
「一个老人凭记忆画的。」
「多久以前?」
「十五年。」
她这才拿起来。
只看两息。
「像江家的。」
苏芷琳明显坐直。
我问:「确定?」
「只凭这张图,不确定。」
很好。
回答得比我还快。
江兰舟用手指点了点两道水纹。
「这个样式十五年前确实用过,但不是现在江家主船队的牌,是外接转运的旧水牌。那时候江家自己船不够,会把一部分货交给挂牌的小船户,只要货还算在江家水帐上,就挂这个。」
「所以有这个,不代表是江家自己的船?」
「对。」
「也不代表江家知道里面是什么?」
「更不代表。」
她把纸放回来。
「你如果打算拿一个十五年前老人画的水牌来找江家算血债,这笔买卖现在就能结束。」
苏芷琳侧头看我。
那表情很明显。
你遇到同类了。
我没理她。
「我不是来算江家的帐。」
江兰舟抬眼。
「那你来算谁的?」
「先算货。」
她眼神终于多了一点兴趣。
「货是什么?」
我没有立刻答。
而是把另外一张纸推过去。
上面只有几行。
伏龙旧器。
七十三件。
三箱。
十五年前。
江兰舟原本搭在桌上的手停了一下。
很短。
「这生意可不便宜。」
苏芷琳问:「查帐也收钱?」
「十五年前的帐,比今天的帐贵。」
「为什么?」
「今天的帐伸手就拿得到,十五年前的帐要有人进库、搬箱、拆封、照年份一册一册翻。」
她看着苏芷琳。
「人要吃饭。」
苏芷琳竟然没办法反驳。
我问:「多少?」
江兰舟笑了。
第一次。
不是娇。
像商人终于听到一句正确的话。
「你倒干脆。」
「问价总比先欠着好。」
「我不要银子。」
这次换我看她。
「那要什么?」
「一笔以后的买卖。」
「什么买卖?」
「还没想到。」
「那不行。」
江兰舟眉梢动了一下。
「怕我开太高?」
「不知道价的东西我不买。」
她看了我几息。
然后笑得比刚才明显一点。
「苏姑娘。」
「干嘛?」
「他平常也这么难做生意?」
苏芷琳毫不犹豫。
「更烦。」
我看她。
她喝茶。
完全当没看见。
江兰舟最后重新开价。
「今天我替你查十五年前这批货,如果江家只是承运,你们日后对外提这条线时,要把『承运』和『参与』分清楚。」
我没有立刻答。
她又道:「如果帐证明江家当年知道货有问题,甚至吃了不该吃的钱,我不要求你们替江家遮。」
这句让我真正看她一眼。
江兰舟靠在椅背。
「我要的是帐怎么写,就怎么算。」
苏芷琳忽然笑了一下。
「成交。」
我看她。
「是我谈。」
「有差?」
江兰舟道:「没差。」
很好。
突然变成我多余。
她起身走到帐柜前,拿起一串钥匙。
「等着。」
「多久?」
「十五年的帐,你以为我伸手就知道在哪?」
她拉开最底下一格。
里面又是一本小册。
她翻两页。
「半个时辰。」
说完真的走了。
苏芷琳等门关上才看我。
「我喜欢她。」
「妳才跟她说几句。」
「至少她讲人话。」
「我不是?」
「你讲证据。」
「有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