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月白看柳映棠肩上那道伤,看了比我替她包扎时还久。
柳家后院临时腾了一间干净客房,窗开着一半,桌上除了热水、白布与药箱,还放着我们从西河口截人者身上搜出的那包无味药粉。
柳映棠坐在椅上,左侧衣襟鬆开到肩下,伤口上的旧布已经拆掉。
唐月白站在她身后,手里拿着一根细竹片,她没有直接碰伤口,而是先看、再闻,最后才用竹片轻轻压过伤口边缘。
柳映棠眉头一皱。
唐月白问:「痛?」
「妳压看看。」
「所以痛。」
「……」
我坐在旁边,忽然觉得这两个女人应该很聊得来。
唐月白看来不像江湖郎中,她一身灰白窄袖,衣着素得几乎没有任何记号,头髮只用木簪束起,也没有走江湖的大夫惯常挂满药囊与银针的架势;真正让人一眼记住的是她那双极稳的手。
从进门到现在,无论柳映棠瞪她、林月柔问她,还是我把那包不明药粉推过去,她的动作始终不曾快上一分,像是任何东西到了眼前,都得先分清楚才能动手。
她重新看了一遍伤口:「箭没进肉。」
柳映棠道:「我知道。」
「但擦得深。」
「也知道。」
「再深半寸,妳现在左手抬不起来。」
柳映棠不说话了。
唐月白看她:「这句知道吗?」
我没忍住笑了一声,柳映棠立刻转头。
「你笑什么?」
「没什么。」
唐月白倒没理我们,手指沿着伤口外围轻压几处,又看了看昨天换下来那块已经干掉的血布。
「至少现在看,伤口不像碰过见血封喉的毒。」
林月柔问:「所以箭上没毒?」
「我没这么说。」
唐月白把血布放回盘里。
「我只能说,若是常见会让伤口发黑、肿胀、腐烂,或短时间内引起抽搐、昏厥的东西,现在没有看到这些迹象。」
她停了一下:「不代表什么都没有。」
我问:「有些毒看不出来?」
「有些根本不是拿来毒死人的。」
这句让我看向桌上那包药粉,唐月白也看见了。
「先别碰。」
「一直没碰。」
我把纸包往她面前推。
「截人的人身上搜到的,几乎没味。」
她戴上一层薄布套住手指,才把纸包打开极小一道缝,没有直接闻,只用竹片沾起一点,放到白瓷碟里。
她滴入清水,粉末慢慢散开,颜色很淡。
我问:「看得出?」
「先看得出它不是普通金创药。」
柳映棠冷冷道:「这个我也看得出。」
唐月白抬眼:「那妳来。」
「……」
我真的开始喜欢她了,林月柔在旁边忍笑,柳映棠则直接转过头。
唐月白又加了一滴酒,原本几乎无色的水里慢慢浮出一点灰白絮状,她的神色终于有了些变化。
「像安神散的底。」
我坐直。
「拿来让人昏?」
「可能。」
「可能?」
「因为底药像,不代表整包就是。」
她把瓷碟端近窗边。
「有几味安神、鬆筋的药磨得很细,再加一种我现在还分不出的东西。若真是我想的那类配法,不一定会让人立刻失去知觉。」
「那会怎样?」
「四肢发软、反应变慢,严重时站不起来。」
我和柳映棠一起看向对方,我先想到章叔;他先前被带走时,也曾被逼着吃下一颗黑丸,之后同样四肢无力。
可这只能算症状相似,不能证明两者是同一种药。
我先把界线说在前面:「跟章叔吃的那个不能直接算一起。」
唐月白看我。
「章叔是谁?」
我这才把前面的事简单说了一遍,没有提不需要她知道的姓名与伏龙细节,只说一名旧库吏曾被人强行餵药,之后四肢无力、口干,神智却一直清醒。
唐月白听完,第一句便是:「药还有吗?」
「没有。」
「药渣?」
「没有。」
「当时吐过?」
「没有。」
她答得很干脆:「那就没办法比,只能说症状方向有重迭。」
她把不明药粉重新封好。
「这包我带走一点。」
「多久?」
「看我今天那具尸体让不让我准时走。」
柳映棠皱眉。
「妳真的是回来验尸?」
「嗯。」
「三年前的?」
「嗯。

